他朝臺下微微點了一下頭,側身往旁邊退了一步。
掌聲從各處湧起來,不重,但鋪得很勻,像一片被風推著往前移動的淺浪。
一隻隻手掌碰在一起的聲音從不同方向匯攏過來,在廳堂中央聚成一陣低沉的潮聲,然後漸漸落了下去。
沈念安跟著拍了兩下手,手掌貼在一起的時候發出兩聲低低的聲響,她的指腹碰著指腹,掌心之間隔著一小段空隙。
旁邊的沈伯川也在拍手,拍完把手放了下來,垂在身側。
沈念安偏了一下頭,把目光從臺上收回來的過程中,聽到旁邊有人在說話。
她右側大約兩步遠的位置站著兩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
一個年紀稍長一些,鬢角有幾根白色的髮絲在燈光下反著細弱的光。
另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領帶結收得稍微鬆了一些。
兩人端著酒杯微微側著身,杯沿朝內,像在交換什麼不便大聲講的內容。
其中年紀稍長的那位正在低聲說。
“葉家這位老爺子,當年可不是一般人物。開國那批人裡數他年紀最輕,但位置坐得最穩。他退下來的時候多少人都虎視眈眈著,最後權力,還在他手裡攥著。”
“哪個環節需要動的時候,他點一下頭就行。”
另一個接話道。
“黑白兩道都吃得開,你以為什麼這些年葉家商路走得那麼順是靠誰在壓陣的?你以為那些港口那些地那些專案,隨隨便便誰都能拿的?”
“老爺子看著不插手,但每逢大場合他一露面,什麼風聲都壓下去了。你看看今天來的這些人,那些穿中山裝的老人家,哪個不是被他當年一句話抬上位置的?你見過哪家做生意的被叫到這種場面上來鎮場子的?”
“他今天宣佈的事恐怕不只是壽宴這麼簡單吧?剛才他在臺下跟人說話的時候你沒注意到,他身邊那幾位都是平時不露面的老面孔,今天全齊了。”
年紀稍長的男人又把聲音壓低了一些,目光微微掃了一圈四周才收回來。
“你再看他那幾步走下來的樣子,七十多歲的老人家了,走路還帶風,底下那些拄柺杖的哪個敢走他前面?這裡面門道多著呢。”
沈念安把目光從臺上收回來,端著那杯已經見了底的飲品站在沈伯川旁邊,沒有再往那個方向側耳。
她穿進這本書之前讀原小說的時候,葉家只是一個在背景裡偶爾被提到幾筆的姓氏。
老爺子的存在更像一個被隨手畫上的遠景輪廓。
但站在這間廳堂裡,被那些人用壓低的聲音念出那些詞的時候。
她覺得自己像在翻一本她以為已經看完的書時發現後面還有一章被折了頁角沒被翻開過。
她穿來之後故事發展的方向幾乎沒有一條跟原著對得上。
原來的故事從她出車禍開始,就應該快到尾聲了。
這時的“沈念安”被所有人唾棄著,扔在醫院不聞不問,才有了後來的沈念安跳樓尋死的大結局。
現在一個個陌生的人出現,沈伯川,葉驚秋,還有這個老頭,都是這本書被邊緣化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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