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舞池裡那道正在旋轉的灰色裙襬，它正在跟著葉驚秋的節奏轉向另一個方向。
他忽然意識到她不是不會跳舞，她只是沒有跟一個願意教她的人一起跳過。
那道裙襬正在暖光裡旋開又合攏，合攏又旋開，一次一次落定在正確的位置上，沒有踩錯過一步。
葉驚秋扶著她的手心帶著她轉過了最後半圈，她的裙襬在他腳邊短暫地掃過又收回去了。
她跟著他的節奏停住了，兩個人站在那束光的中央，周圍那些正在轉動的身影像一圈被放慢了速度的背景。
沈念安站在那裡，她看著他，他帶著她跳舞的時候與之前的樣子完全不同。
此刻他的氣息清冽，從領口拂出的餘溫帶著乾淨凜冽的味道，讓她微微屏住了呼吸。
她沒有鬆手，他也沒有鬆手。
廳堂另一側靠近休息區的角落裡，葉國良正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放了很久的茶。
他旁邊坐著一位老人，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兩隻手疊在柺杖頂上，手指的骨節微微凸起。
那老人微微側著頭，目光穿過廳內那些移動的人影，落在舞池的方向，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偏過頭來，用柺杖輕輕碰了一下葉國良的腳邊。
“國良，那裡面是驚秋嗎？”
葉國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目光在舞池裡找到了那個穿黑色西裝的身影，然後他笑了起來，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
“哎喲！還真是！哈哈哈！這小子。”他又看了一眼那個灰色裙襬，然後又笑了起來。
“老師，還是您眼神好啊。”
老人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柺杖在他手底下微微晃了一下。
“話說，這是誰家的姑娘？”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但他的目光沒有離開舞池的方向。
葉國良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又收回來。
“沈家的女兒。他爸就是沈伯川，今天帶了夫人和女兒一起來賀壽的。我見過那孩子，那時候還是個小不點，沒想到一轉眼都這麼大了。這兩個小年輕怎麼湊到一起去了，我都沒聽驚秋提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層正在翻找記憶的細微停頓。
老人輕輕咳了兩聲，葉國良立即放下茶杯，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老師，沒事吧？”
老人緩了兩口氣才抬起手來，示意他自己已經沒事了。
他坐直了身子，重新把目光落回舞池的方向，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這是驚秋第一個女朋友吧？那以後你就不用擔心他的婚事了，沒準還能抱到曾孫呢，那時候你可別忘了請我喝喜酒。”
他說到最後的時候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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