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垂著眼,目光久久凝在腕間的玉鐲上,心底翻湧著萬千複雜的情緒。
酸澀、溫暖、貪戀與掙扎交織纏繞,纏得她心口發緊。
身旁的沈伯川依舊溫柔注視著她,掌心殘留著觸碰她手腕的溫熱。
那份沉甸甸,毫無保留的偏愛與疼惜,像一捧滾燙的暖陽,裹住了她孤寂許久的心臟。
來到這個陌生的異世界,浮沉漂泊這麼久,她見慣了人心虛偽,看透了旁人表面的溫柔與暗藏的私心。
唯有沈伯川的愛,純粹、坦蕩、毫無雜質。
這份溫柔太過難得,太過治癒,讓漂泊無依的她第一次生出了紮根的貪戀。
可這份滾燙極致的偏愛,越是真切溫暖,就越是燙得她心慌退縮。
驟然被這般盛大溫柔的暖意包裹,非但沒有全然沉溺,反倒心生怯意,下意識想要後退躲閃。
這份溫柔太珍貴,可它終究不屬於她。
貪戀一分,就會牽絆一分。
沉溺一分,離別時的痛就會加倍濃烈。
她本就是過客,註定要奔赴終點,不該在這裡滋生羈絆,更不該貪戀這份觸不可及的安穩。
溫柔是真的,感動是真的,可離別與宿命,也是真的。
心口的溫熱還在蔓延,眼眶微微泛著酸澀,就在這份貪戀幾乎要困住她心神的瞬間。
腦海中驟然閃過一幕幕刻骨銘心的畫面。
是她被困在無邊黑暗空間裡,遙遙望見的、屬於她真實世界的家。
她想起原本的父母,想起往日溫馨尋常的煙火日常。
想起一向沉穩挺拔的父親,鬢角悄悄染上霜白,日日奔波在外,走遍一個又一個地方,張貼無數張尋人啟事,執著地尋找消失無蹤的她。
想起素來溫柔愛笑的母親,終日以淚洗面,夜夜獨坐空房,對著她的照片失神發呆,眼底的憔悴與荒蕪,藏不住半分。
他們褪去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被思念與焦慮磨得疲憊蒼老,滿世界奔波,只為尋回憑空消失的女兒。
那一片片染白的鬢髮,一道道新增的皺紋,一次次徒勞的奔赴,一聲聲壓抑的哽咽,清晰得彷彿近在眼前。
剛剛還氤氳著迷離貪戀的眼眸,瞬間徹底澄澈,溫柔的動容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堅定與酸澀的決絕。
她不能留。
這裡的溫柔再好,都不是她的歸宿。
遠方有人在等她,她的爸爸媽媽,在那個真正屬於她的世界裡,苦苦煎熬,日日期盼。
她一定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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