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從全然忘我狀態裡抽離,顧寒之才恍惚察覺,身邊早已不再空曠。
他方才全身心沉溺在施救的執念與崩潰裡,眼裡只剩下沈念安,聽不見周遭哭聲,看不見旁人身影,對外界的動靜全然隔絕。
此刻神志稍稍回籠,方才遲鈍地感知到四周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他停頓了一瞬,僵硬地看著自己不斷顫抖,早已發酸發麻的雙手。
良久,他才緩緩鬆開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半步,重重跌坐在地板上。
另一名護士立刻上前接替他的動作,指尖精準落位,節奏穩定專業,熟練地持續進行心肺復甦,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偏差。
主治醫生立刻蹲下身,專注檢查沈念安的身體狀況,專業的目光快速掃過她的面容與體徵。
他熟練地拿出醫用手電筒,輕輕翻開沈念安緊閉的眼皮,一束白光精準射入漆黑的瞳孔之中。
沒有任何收縮反應。
瞳孔徹底散大,對光反射完全消失,這是腦部嚴重缺氧,神經功能徹底喪失的典型徵兆。
醫生心頭一沉,指尖立刻搭上她的頸動脈,沉穩地按壓感受搏動。
一秒、兩秒、五秒……
指尖空空蕩蕩,沒有絲毫起伏跳動,頸動脈搏動完全消失。
他隨即俯身,貼近沈念安的口鼻,感受不到一絲氣流起伏,自主呼吸早已徹底停止。
視線落在她的面部與脖頸,清晰可見大片瀰漫的青紫色淤血,是頸部受壓窒息後最典型的缺氧體徵。
憑藉多年的臨床經驗,醫生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人體大腦對氧氣極其敏感,耐受極限僅有短短四到六分鐘。
一旦缺氧超過這個時間,腦細胞就會發生不可逆的壞死,任何搶救手段都無法挽回,最終會造成腦死亡。
而縊亡窒息,是一個漫長且徹底的缺氧過程。
繩索壓迫頸部血管與氣道,會直接切斷腦部的血液與氧氣供給。
從窒息驟停到現在,拖延的時間早已遠超六分鐘的黃金搶救視窗。
長時間的缺氧,早已不止造成腦細胞大面積死亡,更是引發了全身多器官的連鎖衰竭。
心臟停搏、肺部缺氧壞死、肝腎功能徹底停滯,所有重要臟器都失去運轉功能。
這場窒息帶來的傷害,是不可逆的。
哪怕剛剛的心肺復甦一直在持續,也不過是徒勞的外力按壓,根本無法喚醒早已衰竭的臟器與大腦。
所有的生機,早已在很久之前,徹底消散殆盡。
醫生緩緩收回手,指尖輕輕替沈念安合上微敞的眼眸,動作帶著一絲不忍與惋惜。
他直起身,對著持續按壓的護士輕輕搖了搖頭,比出了停止搶救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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