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病房大燈早已關閉，只留床腳一盞小小的暖黃夜燈，光線微弱又昏暗。
堪堪照亮方寸地面，餘下大片空間盡數浸沒在濃稠的黑暗裡。
一整天的折騰下來，沈念安身心俱疲，沾了床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只是這一夜，她睡得格外不踏實。
朦朧的睡意層層疊疊，卻始終無法徹底沉底。
後背隱隱發僵，頭皮發麻，從頭到腳都縈繞著一種被人死死盯著的不適感。
那道視線太過灼熱、太過專注，牢牢鎖在她臉上，穿透黑暗，黏得人渾身不自在。
一開始她只當是溺水過後的後遺症，心緒不穩容易多疑。
可那道窺探的目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清晰。
心底的寒意一點點往上冒，沈念安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驟然清醒。
視線聚焦的瞬間，她渾身的汗毛瞬間炸開。
床沿陰影裡，許卿竟正靜靜蹲在她的病床前。
大半張臉隱在漆黑裡，只剩側臉被忽明忽暗的夜燈光線掃過。
她臉上沒有半點情緒，平靜得近乎詭異，一雙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熟睡的沈念安，一動不動，靜默得嚇人。
最讓人背脊發涼的，是她今早塗的那抹紅唇。
白日里端莊得體的正紅色，在昏暗漆黑的病房裡，濃烈得突兀又詭異，像凝固的血色，襯得她整張臉陰森又陌生。
沈念安心臟狠狠一跳，下意識渾身一縮，肩膀繃緊。
整個人瞬間從迷糊的睡意裡徹底驚醒，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這一幕，實在太過瘮人。
察覺到她睜眼，許卿沉寂的眼眸微微一動，臉上依舊沒有半點波瀾。
她緩緩抬起手，掌心輕柔，一下下輕輕拍著沈念安的手臂，動作像在哄年幼的孩童入睡，語氣輕得近乎呢喃。
“睡吧，念安，接著睡。”
溫柔的動作和語氣，搭配她詭異陰沉的模樣，反差大得讓人心裡發慌。
沈念安緩了好幾秒，才壓下心底驟然升起的驚懼，又氣又怕，嗓音帶著剛驚醒的沙啞。
“大半夜你不睡覺，蹲在這裡幹什麼？”
換誰半夜一睜眼，看見有人蹲在床邊直勾勾盯著自己，都得被嚇出一身冷汗。
許卿緩緩收回手，安靜垂放在膝頭，目光依舊寸步不離落在她臉上，語氣平淡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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