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阿讓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哽咽聲,和監護儀單調的“滴滴”聲。
聽完阿讓的故事,米珂終於知道他身上那種麻木而頹廢的氣質從何而來。
一步一步,被引誘進迷幻的陷阱,等驀然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大錯特錯。
無法面對親人因自己而離世,無法掙脫這種龐大的、滋生毒品的環境。
只能進一步麻痺自己,等著自己哪天也能被死神收走。
“阿讓,既然活了下來,就不要想那麼多,”米珂緩緩開口,聲音很輕,也很認真,
“你阿奶不會想看到你死。你活著,好好改造,變成一個正常的好人,才是對她最好的交代。
揭發肇華吧,讓這些帶頭的毒販得到嚴懲,也算是為你的家人報仇了,你覺得呢?”
阿讓怔怔地看著她,眼淚還在流,但顫抖漸漸平息了一些。
他點點頭,看向薄厲手中的錄音筆,“給我吧,我什麼都可以告訴你們。”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阿讓事無鉅細地供述了他所知道的肇華的罪行。
臨近午飯節點,他把錄音筆遞還給薄厲,“應該就是這些了,哥,謝謝你那晚在山上救我。”
薄厲神色微頓,平淡地把錄音筆揣進褲兜,“就當替米珂還你了。”
米珂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笑著說,
“剛好中午了,想吃什麼,我去醫院食堂給你打飯?”
阿讓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南瓜粥,加一點糖,可以嗎?我阿奶以前沒癱的時候,最喜歡給我熬南瓜粥。”
“好,等著,我馬上回來。”米珂站起來,和薄厲對視一眼,兩人一起走出病房。
醫院的食堂在一樓,這個點人不多,米珂很快就買到了一碗南瓜粥,又跟食堂阿姨多要了一勺白糖,攪進阿讓的粥碗裡。
一路上她很沉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有太多像阿讓這樣的人,被人引誘,被環境推著去吸食毒品,甚至是參與販毒。
他自然也有可憐之處,但同樣也身負罪孽。
她沒有權利去原諒,去憐憫,因為在毒品的陰霾下藏著更多更多無辜的人。
她能做的,僅僅就是出於她自身,感激阿讓身陷囹圄,卻兩次放她一馬。
電梯太擠,她和薄厲一起走樓梯上去。
爬到三樓拐角的時候,他們忽然聽見樓上傳來一聲巨響——
“砰!”
緊接著,是護士的尖叫,雜亂的腳步聲,器物翻倒的碰撞聲,像是一鍋沸騰的水,瞬間在頭頂炸開。
米珂臉色一白,和薄厲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一時間飛快往樓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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