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陸,魯恩王國,貝克蘭德。
塔索克河如同一道銀灰色的刀痕,將這座超過五百萬人口的城市斜分為南北兩半。
河面上終年漂浮著灰白色的霧氣,與兩岸工廠煙囪中吐出的濃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如同永久性陰天般的灰黃色穹頂。
這座城市是西大陸最繁華的都市之一,擁有超過五百萬人口,也是整個魯恩王國的經濟與工業心臟。
但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會向空氣中釋放出一層新的、帶著煤煙與化學藥劑氣味的霧霾。
大橋南區,一條不算寬闊卻依然人來人往的街道旁有一家門面不大的咖啡館。
深綠色的遮陽棚下襬著幾張鐵藝圓桌,其中一張靠窗的桌子旁,坐著一名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東方青年。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鼻樑上架著一枚單片眼鏡,鏡片後的黑色瞳孔正漫不經心地掃過手中的《貝克蘭德早報》。
他整個人以一種完全不打算顧及旁人眼光的姿態,半躺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腳尖輕輕晃動著,彷彿周圍匆忙穿梭的行人與街道上那些正在排放廢氣的蒸汽馬車都與他毫無關係。
他時不時拿起桌上那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咖啡,送到唇邊輕抿一口,讓那股微微發苦的熱流緩慢地蔓延過舌尖,順著喉嚨滑入胃中。
咖啡喝完後,他將目光轉向桌角的另一隻盤子——那裡躺著一塊已經放涼的迪西餡餅。
他拿起叉子,穩穩地紮起餡餅,張嘴咬了一大口。肉汁的鮮香與餅皮的面香在口中迅速融合,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冰冷,那股特有的厚重滋味一下子盈滿了整個口腔,讓人忍不住再咬第二口。
用完早餐後,他拿起餐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角,然後將餐巾摺好放在桌面上,側過頭,透過身旁那面蒙著一層薄薄水汽的玻璃窗向外看去。
窗外的貝克蘭德被一層淡黃色的霧氣籠罩著,街道兩側的煤氣路燈還在亮著,如同被稀釋過無數倍的燭火,在灰濛濛的空氣中費力地維持著自己的存在。
極目望去,那些哥特式的教堂尖頂、工廠的煙囪、聯排公寓樓的輪廓都像是被浸泡在一杯摻了墨水的溫水之中,模糊、蜿蜒、邊緣消融。
即使已經到了上午的時分,陽光依然無法穿透這片厚重的工業廢氣,整座城市彷彿永遠停留在黎明之前的那一種昏暗中。
咖啡廳的客人出入之間,讓那瀰漫在整個貝克蘭德略微刺鼻和嗆人的工業廢氣的氣味飄散在整個咖啡廳之中。
“雖然貝克蘭德這個城市是我主導建造的,但我果然還是有些受不了那些工業廢氣的氣味呀?”
他以一種只有他能聽懂的語調,自言自語的說道。
那語氣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對著舊物發出的感慨。
他站起身來,拿起桌上那份已經瀏覽完畢的貝克蘭德早報,夾在胳肢窩下面,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叮鈴!
門口懸掛的黃銅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櫃檯後方的店員抬起頭,習慣性地朝著那道正從門縫中走出去的背影喊道:
“歡迎下次光臨!”
朔夜沒有回頭,他穿過街道,繞過一輛疾馳的馬車,沿著灰黃色的鵝卵石路面,朝著自己位於南區的那棟聯排住宅走去。
靴底落在溼潤的鵝卵石上,發出輕微的、節奏均勻的聲響,與遠處工廠中傳來的、低沉而連綿的機械轟鳴混合在一起,成為貝克蘭德清晨最常見的背景音。
“霧隱村事件算是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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