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這是寧家送來的病歷資料。葉老請您先去用早餐,他在餐廳等您。”
陳陽接過檔案袋,道了聲謝,沒有立刻開啟,先去了餐廳。
葉老爺子已經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擺著一碗小米粥和一碟醬菜,正在慢慢地喝著。
看到陳陽進來,他放下勺子,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下吃飯,吃完了再看。”
陳陽在對面坐下來,給自己盛了一碗粥,拿起一個饅頭,慢慢地吃著。
他沒有急著去翻那個檔案袋,而是陪著葉老爺子安安靜靜地吃完了一頓早餐。
餐桌上沒有什麼交談,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和窗外院子裡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帶著一種爺孫之間才有的自然和默契。
吃完早飯後,葉老爺子端著茶杯去了書房,陳陽則拿著那個檔案袋回到了客房。
他關上門,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來,拆開封條,將裡面厚厚一摞病歷資料倒在桌上,開始一頁一頁地翻看。
病歷很厚,涵蓋了患者從發病到現在的全部診療記錄。
患者名叫寧遠,男,二十三歲,無既往重大病史。
一個多月前無明顯誘因出現持續性高熱,伴劇烈頭痛和嘔吐,在當地醫院按病毒性腦炎治療後症狀一度緩解。
但一週後復發,且出現了新的症狀——間歇性意識模糊、肢體抽搐、右側肢體肌力進行性下降。
轉入協和醫院後,做了全套的病原學篩查和自身免疫抗體檢測,結果均為陰性或臨界值。
腰穿腦脊液壓力偏高,蛋白含量輕度升高,但細胞數和糖氯化物均在正常範圍內。
頭顱I顯示雙側顳葉和海馬區有對稱性的異常訊號影,但增強掃描未見明顯強化。
協和組織了兩次全院會診,神經內科、感染科、風溼免疫科的專家都參加了。
最終的結論是——考慮“自身免疫性腦炎”的可能性較大,但未能確定具體的靶抗原,嘗試了激素衝擊和丙種球蛋白治療,效果不理想。
解放軍總醫院的會診結論也大同小異,建議試用利妥昔單抗,但家屬擔心副作用,尚未同意。
陳陽看完最後一份會診記錄,把病歷資料按時間順序整理好,放回檔案袋裡,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地敲擊著,像是在腦海中搭建著一張複雜的邏輯圖譜。
所有的症狀、檢查結果、治療效果和病程演變,都在那張圖譜上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彼此關聯,彼此印證。
協和和301的診斷方向沒有錯,確實是自身免疫性腦炎的臨床表型。
但他們沒能找到觸發免疫反應的根源——為什麼一個二十三歲、既往健康的年輕人,會突然出現如此劇烈的自身免疫攻擊?
找不到這個根源,所有的治療都只是在壓制症狀,而不是在解決問題。
陳陽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出了客房。
他穿過走廊,來到了葉老爺子的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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