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都後，陳陽沒有急著聯絡馬駿。
他用了整整四天時間，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仔細研究了秦東提供的所有關於華興能源補貼申報的材料。
這些材料足足裝了三個檔案盒，摞起來有半米高。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筆一筆地核對。
從申報專案的立項批覆，到技術指標的驗收報告，再到財政資金的撥付憑證，每一個環節他都反覆推敲，試圖找出其中的漏洞。
第四天深夜，他終於找到了那個突破口。
那是一份關於“高能量密度動力電池關鍵材料產業化”專案的驗收報告。
報告顯示，該專案已於去年年底透過專家組驗收，各項技術指標均達到或超過了預定目標，專案資金使用合規，驗收結論為“優秀”。
但陳陽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份驗收報告的附件清單中，列出了三篇作為專案成果的學術論文。
他按照論文標題去學術資料庫裡檢索，發現其中一篇論文發表在了一本影響因子極低的期刊上，而另外兩篇論文根本就搜不到。
他又仔細看了一下論文的作者列表。
第一作者是一個叫“王建平”的人，單位標註為“華興能源技術研發中心”。
他讓孫磊去查這個王建平的背景，結果很快就回來了。
王建平確實是華興能源的員工，但他的崗位是行政主管，沒有任何技術研發背景。
一個行政主管，怎麼可能在國家級專案中作為第一作者發表學術論文？
唯一的解釋是——這三篇論文要麼是找人代寫的，要麼乾脆就是憑空捏造的。
而論文造假，意味著專案的科研成果部分存在嚴重問題。
如果這個結論成立，那麼整個專案的驗收結論就需要重新審查，已經撥付的數千萬元補貼資金也可能面臨追回的風險。
陳陽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窗外是凌晨三點的魔都，遠處的陸家嘴燈火闌珊，東方明珠塔的燈光在夜幕中明明滅滅。
他拿起手機，給李建國發了一條訊息：“李主任，方便把馬處長的聯絡方式給我嗎？我準備好了。”
訊息發出後不到一分鐘，李建國的回覆就過來了：“明天上午十點，他會在辦公室。你直接去，報我的名字。”
陳陽看著螢幕上的回覆，嘴角微微上揚。
他關掉檯燈，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後起身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五分，陳陽準時出現在審計署駐魔都特派員辦事處的大樓下。
這是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門口的牌子低調得幾乎讓人忽略。
他走進大廳，在前臺登記了身份資訊，然後乘電梯上了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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