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兩道身影自安全通道無聲步出。
林宸走在前面,步履沉而無聲,每一步都像在地面上烙下了無形的印痕。朱雀緊隨其後,右手已按在腰側短刃柄上,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走廊兩側每一處拐角與陰影。
重症監護區在十五樓,整層被韓家包下,入口處設了一道厚重的玻璃門,兩側各立一名黑衣安保。兩人體格壯碩,太陽穴微微鼓起,氣息沉穩,顯然不是普通角色。
朱雀正欲上前,林宸抬手阻止。
玻璃門感應開啟,兩名安保猛然側目,下意識伸手攔阻。可手腕尚未抬起,林宸已從兩人之間穿行而過,沒有多餘動作,只是路過時雙手各自在對方頸側輕輕一拍。兩名安保便分別飛向兩邊,四腳朝天,昏死不明。
朱雀腳步一頓,垂目掃過二人,確認只是昏厥,氣息尚存,隨即抬眼望向林宸的背影。她深吸一口氣,在門口站定,反手拉過一把走廊長椅橫在門前,抱臂靠牆而立,目光冷冽,如一尊鎮門煞神。今夜,任何人想跨過這道門,都得先問過她的刀。
林宸推開病房的門。
門軸輕微的響動在凌晨兩點的寂靜中格外清晰。病房冷白色燈光亮著,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中央病床上,一個小小的身影蜷在被褥裡,手腕連著監護線。
一個穿深青色定製西裝的男人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翹著腿,手裡把玩著一支沒點燃的雪茄。聽到開門聲,他偏過頭,眉頭微挑,身後兩名黑色西裝男子同時側身半步,肌肉線條在肩頸陡然繃緊,目光如刀鎖住門口的不速之客。
韓少峰抬手示意身後兩人先不要動。然後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林宸。一身軍裝,血跡斑斑,風塵僕僕,面孔陌生,卻有一股他看不透的沉冷氣場。“你是誰?”他問,語氣輕飄,像在打量一件路邊撿來的東西。
林宸沒走近,也沒退後,只站在病房中央日光燈下,平靜開口:“她父親。”
韓少峰怔了一瞬,隨即笑出了聲。笑聲在安靜得只剩儀器蜂鳴的病房裡格外刺耳。“你就是蘇璃那個守邊關的丈夫?”他起身,雙手插進褲袋,歪頭打量林宸,目光裡全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你能進來,想必門口那兩個廢物已經被你解決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停在三步之外,揚著下巴開口:“這樣,我給你五十萬,你女兒的心臟我要了。看在你能打的份兒上,以後可以跟著我幹,做我貼身保鏢,吃香喝辣,比你當兵強一萬倍。”
說出這番話時,他特意側了側身,讓林宸看清身後那兩人的全貌——黑色西裝下肌肉虯結,面容冷硬,呼吸綿長,周身隱隱有氣勁流轉。韓少峰嘴角掛著篤定的笑,他知道自己身後站著兩位貨真價實的中級武者,整個白沙能勝過他們的人屈指可數。而面前這個男人,風沙磨礪滿身傷痕,再能打,也不過是個在戰場上跟人拼命的大頭兵罷了。
林宸看了他兩秒。
然後笑了。唇角微微牽起,眼底卻寒如萬載冰川。他沒有說話,抬步向韓少峰走來,不疾不徐,像在自家院落散步。
韓少峰眯了眯眼,右手食指輕輕一勾。身後兩道黑影同時暴起——黑衣翻飛,勁風破空,一左一右呈夾擊之勢,四掌齊出,裹挾足可劈磚裂石的內勁,直取林宸胸前與側頸要害。
林宸左手抬起,五指併攏如刀,劈在左側武者手腕上。只聽一聲悶響,腕骨錯位的脆聲混著那人慘哼一同響起,整個人橫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病房牆壁上,滑落時牆面裂開蛛網般的細紋。同時右手屈指一彈,正中右側武者揮來的拳鋒——那武者整條手臂瞬間失去知覺,無力垂落,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帶得踉蹌前撲,一頭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此刻韓少峰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盯著自己那兩個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貼身護衛,瞳孔微縮,喉結上下滾了滾。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氣,硬擠出笑意,拍了拍手掌:“好身手,兄弟好身手啊。”
換上一副熱絡面孔,往前湊了一步:“這樣,我韓少峰交你這個朋友。從今天起你我兄弟相稱,你女兒就是我女兒,心臟的事我另想辦法。白沙這地界,有我在,沒人敢動你一根頭髮。”
嘴上說得懇切,眼神卻在暗暗閃爍。他心裡飛快盤算——此人戰力遠超預期,今日不宜硬碰,先穩住他,放他帶那小丫頭走也無妨。等回了韓家,請出閉關的供奉,再慢慢料理。供奉長老踏入高階武者已逾十年,殺此人,如碾螻蟻。
林宸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回答。
那目光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韓少峰所有算盤、所有後手、所有藏在笑臉背後的殺機,都在那雙眼底無所遁形。韓少峰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後背躥起一股涼意直達後腦。他忽然意識到,面前這個男人看穿了他。徹底地、毫無保留地看穿了。
“你……你想幹什麼?”聲音終於變了調,往後急退半步,腳後跟磕在病床床腳,一個趔趄狼狽至極,“你知不知道我二叔是誰?我二叔是白沙第一高——”
最後一個字沒能說出口。林宸抬手在他頸側輕輕一拂,韓少峰眼前驟然一黑,身體軟塌塌地栽倒下去,像一截被伐倒的木頭。
病房重歸寂靜。
病床上,那個瘦小的女孩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她望著林宸,嘴唇微微翕動,聲音細得像一縷風,斷斷續續:“你……你……是我爸爸嗎?”
林宸俯下身,單膝跪在床沿,染血的手在軍裝上擦了又擦,直到確定沒有一絲血汙,才輕輕覆上女兒小小的額頭。掌心溫熱,不敢用力,像託著這世上最脆弱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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