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抱著女兒走出醫院大門時,一輛黑色轎車無聲滑至臺階下方。這是朱雀提前安排的後勤車,司機是北境影隊的人。
“雲頂山一號。”林宸報出地址,護著懷中熟睡的小念宸,彎腰坐進後座。
轎車平穩駛出醫院,沿白沙環城路向西,向城郊最高處的別墅區駛去。後視鏡裡,市立醫院的樓體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凌晨濃稠的夜色中。林宸低頭看著女兒熟睡的面孔,指尖輕輕撥開她額前散落的碎髮,目光沉靜,卻有極深的寒意緩緩蓄積。從今夜起,不會再有任何人可以欺負她。
白沙城西,雲頂山。這裡是白沙地勢最高的豪宅區。依山而建,錯落分佈著十幾幢獨棟別墅。最頂端的一號別墅佔地最廣,視野最優,數年前被一位神秘買家全款購下,常年大門緊閉,鮮有人至。今夜鐵門開啟了,轎車駛入,停在別墅門前。林宸小心地將女兒抱下車,進入別墅將小念宸輕輕地放在主臥柔軟的大床上,蓋好被子,然後輕輕合上房門。隨後走到一樓客廳,坐到沙發上,拿出手機放在茶几上,閉目養神。朱雀就在一旁靜靜地站著。
醫院那邊,在林宸離開不過十幾分鍾後,便炸了鍋。
三輛黑色商務車猛地衝進停車場,車門齊刷刷拉開,二三十號人魚貫而出,個個凶神惡煞,手裡拎著棒球棍、鋼管,甚至有人腰間別著開了刃的短刀。為首之人五十來歲,光頭,脖頸上一道舊刀疤從左耳延至鎖骨,身穿深灰色唐裝,腳踩布鞋,雙手攏在袖中,眼神陰鷙如鷹。此人正是韓家三爺韓萬山,韓家三兄弟中脾氣最暴戾的一個,在白沙無人敢惹。
一行人直撲醫院十五樓。此時被男主打得四腳朝天的那兩個安保正好醒了過來。韓萬山看都沒看他們,徑直推開病房門,裡面只有兩個倒地不起的保鏢,病床被褥凌亂,監護儀還在滴滴作響,螢幕上那條心率線早已拉直。
韓萬山臉色沉了下來,牙關咬得咯咯響。轉身就走,身後的人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韓三爺一行人風風火火地來到院長辦公室門前。“砰”,韓三爺一腳把院長辦公室地大門踹開,門板撞牆彈回,又被一隻穿著布鞋的腳穩穩抵住。
辦公室裡,一個年輕護士正坐在院長腿上,白大褂釦子解了兩顆,院長的雙手正在她腰間來回摸索。門開的巨響嚇得護士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鑽到辦公桌底下,縮成一團。院長也被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連褲子拉鍊都來不及提,臉色十分難看。他又羞又怒,扭頭朝門口破口大罵:“他媽的是誰!耽誤老子的好事兒,不想——”
後半句話被嚥了回去。門口黑壓壓一片人影,棍棒刀鋒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冷芒,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院長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韓萬山站在人群正中,面無表情,朝左右使個眼色。兩個手下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院長胳膊,往韓萬山走去。
途中,院長的腿抖如篩糠,嘴皮子哆嗦著往外蹦字:“你、你、你們是誰……我可是這家醫院的院長,我背後站著韓家!讓韓家知道,你們吃不了兜著——”
話還沒說完,院長就被架到韓萬山前。那一瞬間,院長臉上所有怒氣和囂張被一盆冰水澆滅,嘴唇慘白,瞳孔猛縮:“三、三爺?”
韓萬山面無表情,冷冷開口:“病房是怎麼回事?”
院長腦子嗡的一聲。這幾天韓家在醫院安排的事他心裡門清,從配型到布控到扣押病患,每一環都是他親自批的條子。此刻被當面一問,後背冷汗瞬間浸透襯衣,哆哆嗦嗦開口:“我、我、我也不知道啊……三爺您先息怒,我馬上問,馬上問下邊的人!”
隨後顫抖著手摸出手機,指紋解了三次才解開,翻到一個備註吳主任的號碼撥了過去。吳主任此刻正縮在地下一層值班室的櫃子裡,顯然還沒有從剛剛的經歷中緩過神來,手機驟然震動嚇得他一哆嗦,劃了接聽鍵。下一秒就聽到院長炸雷般的吼聲:“吳主任!病房T了什麼事!你給我說清楚!”
吳主任先是愣了兩秒,隨後一五一十地將今晚的事說了出來:“來、來了一個穿軍裝的男人,自稱是那個女孩的父親。他······他打倒了韓少和兩個保鏢,把女孩和韓少都帶走了……”沉默了一會兒,又猛地說道:“對······對了!他還留了一張紙條在病房,上面寫了一個電話號碼。”
紙條很快送到韓萬山手中。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掏出手機撥了過去。電話很快被接通,聽筒裡傳來林宸平靜淡然的聲音:“喂”。
韓萬山壓低了語氣,聲音嘶啞中透著隱忍的寒意:“你想要做什麼?”
林宸沉默了一瞬,笑著反問:“你是誰?韓少峰他爸?”
韓萬山眉頭一皺:“不是。我是韓家老三。道上的人給面子,叫我一聲韓三爺。”
“哦。”那頭笑意似乎更明顯了,“不是他爸,你打過來幹什麼?讓他爸給我打電話。”
“嘟——”電話掛了。
韓萬山盯著手機螢幕,面容一點點扭曲。整間辦公室鴉雀無聲,所有手下大氣都不敢喘。幾分鐘後,他緩緩把手機收回袖中,轉頭看向院長。院長被他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往後退了半步。
“你這個院長,”韓萬山聲音不高,像鋸子在慢慢拉,“不用當了。”
院長撲通跪地,大聲求饒:“三爺!三爺您饒了我!這事我真不知情,我馬上去查——”
韓萬山衝手下遞個眼色。兩人上前隨手用一個東西堵住院長的嘴,然後架起院長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拉。院長一路嗚嗚地哀嚎著,聲音逐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又安靜了下來。護士還蜷在桌底下,抖得像風中的葉子。韓萬山沒理會她,又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最頂端,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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