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從山頂穿過，把所有人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林宸那句話落下之後，整片空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兩百多人的隊伍裡沒有一個人說話，旗幟被風吹得翻卷的聲音顯得格外明顯、清晰。韓萬城就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他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隊伍裡有人微微動了動腳步，那是在不自覺地往後退。
他現在必須穩住局面。
韓萬城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重新拾起了方才的自信：“你扣我兒子，我自然要來討。至於你女兒的事，醫院裡那些，是底下人自做主張，我並不知情。”
林宸看了他兩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短到幾乎不算笑，只是在唇邊過了一下就散了：“韓家主，你兒子在醫院病房裡，跟我說五十萬買她的命。你說你可能不知情嗎？”
韓萬城的眉頭皺了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沒有繼續辯解，因為他知道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會越描越黑。
他又把話題拽了回來：“你放了我兒子，我韓家立刻撤下山去。你女兒的事，韓家可以給你一個補償，要多少，你隨便開。”
“補償，你就知道補償？”林宸質問道，然後搖了搖頭，“你兒子在病房裡也跟我說過補償。五十萬，外加一份保鏢的差事。你們韓家祖傳的解決問題的方法，就是拿錢買人命？”
他的語氣從頭到尾都沒很低，始終是那種近乎平淡的從容。但這種從容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脊背發涼，因為這種人你看不透，未知是最讓人害怕的。
韓萬城身後的一名韓家子弟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他到底想怎樣？”聲音很輕，但在靜謐的空地上，還是有人聽見了。韓萬城沒有回頭，但他的面色沉了幾分。
這時，韓萬城側後方的鄔老忽然動了。
他負在身後的雙手放了下來，灰袍無風自動。明勁初期的武道氣息從他周身緩緩彌散開來，像一層無形的壓力朝前方鋪過去。他聲音蒼老而平淡，對著林宸開口：“年輕人，武道中人講究點到為止。你既單身一人，我韓家便不欺負你。老夫與你一對一打一場，你若贏了，韓家退兵。你若輸了，交出韓家少主，此事揭過。如何？”
林宸把目光從韓萬城身上移開，落到鄔老身上，打量了兩眼，問了一句：“你就是韓家的供奉？”
鄔老微怔，隨即點頭：“老夫鄔承安，在韓家坐鎮十餘年。”
“明勁初期。”
“不錯。“鄔老微微挺直了脊背，聲音裡透出一絲自豪，“老夫這些年都不會輕易出手。你若識趣······”
“不用了。“林宸打斷他，聲音依然平淡，“你不是我的對手。換一個來吧。”
鄔老的面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他臉上那層從容的褶子繃緊了，花白的眉毛幾乎豎起來，明勁初期的氣息陡然暴漲，灰袍鼓盪得獵獵作響：“年輕人，好大的口氣！老夫在白沙武道幾十年，還沒······”
他話沒說完，林宸已經轉頭看向韓萬城側後方那個穿軍裝的身影，聲音清晰而平穩：“吳少校，你認出我了，對嗎？”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讓平靜的水面蕩起一片水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吳少校。韓萬城也側過頭來看他，眼底帶著不解和一絲催促。吳少校站在那裡，面色已經白得不像話，嘴唇沒有血色。他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韓萬城皺眉，低聲詢問：“吳少校，你認識他？”
吳少校的目光直直地望著前方鐵門前的那個年輕人，瞳孔微微收縮。他想否認，想搖頭，可那張臉和那些簡報上的影像逐漸重疊在一起，像一道釘死了的烙印，無論如何都抹不掉。他張了張嘴，聲音艱澀地從嗓子裡擠出來：“韓家主……我······我覺得……今天這事……”
他沒有說完。他的目光看到別墅鐵門內不知何時又多出的一道身影。朱雀站在門後，穿深色作戰服，右手垂在身側，指間夾著一枚薄刃。她沒出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吳少校攥緊了拳頭。他又記起那份簡報上還有另一段內容：北境主帥身邊有四大戰將，朱雀、白虎、玄武、青龍，個個都是以一當千的戰力。
鐵門裡站著的那位女子分明就是朱雀戰將，能讓朱雀戰將貼身跟隨的除了那位，他想不到其他人。
韓萬城察覺到吳少校的異樣，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他轉頭重新看向林宸，緊張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宸看著他，沒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朝身後的鐵門方向輕輕招了一下。朱雀從門內走出來，手裡捧著一部平板終端，走到林宸身側，將螢幕轉向韓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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