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萬城站在日光下,手心裡的老核桃徹底停止了轉動。他盯著鐵門前那個年輕人,沉默了很久。身後的隊伍在慢慢鬆散,陣型像退潮的沙灘一樣朝後擴散,有人已經悄悄把棍棒藏在身後。韓萬城感覺到了身後的變化,脊背一寸一寸地繃緊,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林宸站在鐵門前,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韓萬城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被人逼到懸崖邊緣之後才會有的古怪平靜:“你方才問我,我該怎麼辦。我答不出來。因為……”他抬起頭來,目光兇狠地望向林宸,眼底那層灰敗正在被另一種東西替代,一種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擲,“因為現在不管我怎麼做,你都不打算放過我。”
林宸沒有否認,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韓萬城把這兩秒的沉默當作了最後的確認。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短促而乾澀,像枯枝被折斷:“北境王,好大的來頭。。“他猛地轉頭,朝身後已經散亂不堪的隊伍吼了一聲,“韓家子弟們聽著,今日······”
“今日如何?”林宸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冷刃切入,把韓萬城後半句話釘在了喉嚨裡。
韓萬城沉默片刻,鼓足勇氣繼續吼道:“韓家子弟,你們聽著,今日我們跟眼前這人已經達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即便你們現在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證他仍然不會放過你們。但只要我們把他拿下,便什麼事情都沒有。”
後方的韓家子弟聽到韓萬城地話後,心中似乎重新拾起了出發的勇氣。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大聲吼了一句:“衝啊!”
隨後兩百多人徑直衝向林宸,韓萬城見此嘴角露出一抹奸笑:“誰能砍下他一隻手,就賞100萬;砍下一條腿賞200萬;直接將他殺了,賞1000萬。”
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韓萬城此番話語徹底讓韓家子弟沸騰起來。
林宸見眾人朝他奔來,他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令整座雲頂山都安靜了。風停了,樹葉不動了,連山腳的鳥鳴聲都像被人掐斷了一樣消失了。空氣變得沉滯而厚重,每一粒塵埃都凝固在半空。
然後一股磅礴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威壓自林宸周身湧出。韓萬城的膝蓋不由自主地彎曲,噗通一聲,雙膝砸在了石板地面上,額頭上冷汗瞬間湧了出來。那些往前衝的韓家子弟也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無法做出任何抵抗。
兩百多人的膝蓋同時觸地的聲音匯成一道沉悶的雷鳴。
鄔老在威壓落下的那一瞬間整個人趴伏了下去,明勁初期的氣息像一滴水滴入大海,找不到任何蹤跡。他花白的頭顱埋在臂彎裡,渾身抖得像篩糠。
宗師!
這是一位武道宗師散發的威壓。威壓籠罩整個雲頂山一號別墅,在場的韓家人沒人能在這樣的威壓下站立。
林宸站在威壓的正中央,衣角無風自動,面容平靜如深潭。他沒有多做動作,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從遠古山嶽中走出的神像。而就在他身後兩側,朱雀也釋放出了自身的氣息,一股凝練到極致的化勁巔峰武道氣勢沖天而起,清冽鋒銳,像兩柄出鞘的長刀直貫雲霄。
這時人群邊緣,一個身形高大、面容沉靜的男人出現在韓家隊伍的後方。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韓家眾人,然後快速跑到林宸面前:“主帥,玄武已經拿下韓家大本營。”,然後頓了頓,不滿足地說道:“這韓家也太不經打了,韓家老二連我一招都接不住,這整得我旗子都不好意思插在韓家門頭了。”
韓萬城跪在地上,聽著高大男子的彙報,渾身冷汗浸透了勁裝,額頭死死抵著地面,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他知道,韓家這次徹底完了。
林宸緩緩收回威壓。
空氣重新流動起來,風回來了,樹梢重新開始搖晃,鳥鳴聲從遠處慢慢傳來。但地上的那些人沒有一個敢站起來。
林宸低頭看著韓萬城弓起的脊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跟人聊今天的天氣:“韓萬城,你猜得不錯,從你兒子決定要挖我女兒心臟那一刻起我就沒打算放過你們父子倆。”
他頓了頓:“由於你們剛才的良好表現,韓家我也不打算放過了。”
韓萬城伏在地上,肩頭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老獸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末路。
“朱雀。”林宸說了一聲。
朱雀應聲而出,薄刃在日光下不斷閃過,韓家一些核心成員應聲倒地。
韓萬城聽到了身後的動靜,那一瞬間他所有的抵抗和憤怒都像被抽空了一樣,整個人癱軟在地,再也維持不住跪姿。他面朝下趴在冰涼的石板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林宸……你殺了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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