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山頂的清理工作，用了不到兩個小時。
北境軍的動作乾淨利落，屍體裹入黑色裹屍袋抬下山，血跡用沙土覆蓋，並用特殊噴霧處理掉空氣中的血腥味，將散落的棍棒器械收整合捆。鐵門外的空地恢復如初，只有地面上幾道細碎的裂紋還能看出不久前的痕跡。那片空地被陽光曬著，暖融融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白虎親自盯著收尾工作，來回走了兩趟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朝朱雀豎起拇指：“撤了，回頭再讓人把地磚換一換。”朱雀點頭，轉身走進別墅。
客廳裡，小念宸正坐在沙發上吃早飯。一碗小米粥，半個煮熟的雞蛋，是朱雀從廚房翻出來的，熱氣騰騰地擺在茶几上。她吃得很認真，勺子雖然握得不太穩，但每次都能精準地把粥送入嘴裡，嘴角沾了一圈米粒。林宸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溫和地看著她吃。
白虎和玄武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白虎那個一米九的粗壯漢子蹲在茶几另一邊，兩隻大手撐著膝蓋，低頭看著小念宸吃飯，表情認真得像在看什麼新式武器。他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她拿勺子的姿勢不對。左手應該······”
“你閉嘴。”朱雀從廚房門口冷冷地丟過來一句。白虎頓時嘴巴緊閉，把下半句話嚥了回去。
玄武站在沙發後面，相較於比白虎就顯得安靜得多。他身形高大但不顯粗莽，面相沉穩，站在那兒像一棵紮根很深的大樹。他低頭看著小念宸吃完粥，嘴角沾了一圈米粒，慢慢把手伸進外套內袋裡掏了掏，摸出一塊包裝完好的巧克力和一張乾淨的手帕，放在茶几邊緣，輕輕朝小念宸那邊推了推，然後指了指嘴角。
小念宸先是用手帕將嘴角的米粒擦掉，然後低頭看著那塊巧克力，又抬頭看了看玄武。玄武被她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盯著，臉上忽然浮起一層淡淡的紅色，耳朵尖也紅了起來，於是乾咳一聲把目光移開了。白虎見狀蹲在旁邊哈哈大笑，笑聲震得茶几上的粥碗嗡嗡響：“玄武你臉紅了！你他媽在北境戰場上殺人的時候都沒紅過臉！”
玄武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你話太多了。”
小念宸伸手抓過巧克力，拆開包裝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舉著咬了一口的巧克力朝玄武舉了舉，奶聲奶氣地說：“叔叔吃。”玄武低頭看著那隻小小的、舉著巧克力朝他伸過來的手，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聲音低低地說了句：“叔叔不吃，你吃。”他說完就轉身快步走開了，背影有點僵硬。白虎蹲在地上笑得直拍大腿，朱雀靠在廚房門框上對白虎翻了個白眼。
林宸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笑聲還沒落，別墅門外有人通報，白罡到了。
眾人面色一正，白虎也收笑站了起來，玄武也從走廊拐角走回來。朱雀快步迎出門，一輛軍綠色越野車停在鐵門前，滿頭白髮身形挺拔的老者推門下車，肩上將星在日光下微微泛光。白罡揮了揮手讓身後的警衛員留在車旁，一個人朝鐵門走來。朱雀立正敬禮，白罡上下打量她一眼，咧嘴一笑：“丫頭，瘦了啊。”朱雀沒接話，側身讓開通道。
白罡大步邁進鐵門，穿過院子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翻繪本的小念宸。他腳步頓住，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扎著歪歪扭扭馬尾辮的丫頭身上，看了好幾秒，然後朝窗邊的林宸看去。林宸轉過身來，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白老。”
白罡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小念宸面前蹲下身。小念宸抬頭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白頭髮老爺爺，眨了眨眼，沒有害怕，反而好奇地歪了歪頭。
白罡看了她半天，嗓子眼兒裡哽了那麼一瞬，才粗著聲音開口：“你就是小念宸嗎？”
“嗯。”小念宸點點頭，指著繪本上的一隻熊，“爺爺你看，大熊。“
白罡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圓滾滾的棕熊，忽然笑了。那笑容把他臉上深深的皺紋全都擠到一起，眼睛眯成兩條縫，笑得整張臉都柔和了。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向林宸，聲音帶著厚厚的砂礫感：“你女兒比你小時候好養活。你四歲的時候見人就躲，跟個縮頭烏龜似的。”林宸靠在窗邊笑了一下，沒反駁。
白罡站起身，從口袋裡摸出一卷用紅綢繫著的卷軸朝林宸扔過去。林宸抬手接住展開一看，國印、御筆、冊封北境王的正式旨意，每一個字都透著夏都宮廷的莊重和分量。他合上卷軸朝白罡微微低頭：“謝國主隆恩，謝白老親自送這一趟。”
“少來這套。”白罡擺了擺手走到沙發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你這邊的事情路上聽說了一些。韓家的事解決了？”
“解決了。“
“那個蘇家呢？”
林宸的目光落在窗外，聲音平淡：“今天下午就去。“
白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毯上翻書的小念宸，放下茶杯，聲音沉了幾分：“蘇家不同於韓家。韓家是外人，你捏死也就捏死了。蘇家是你媳婦的孃家，你動他們，得讓你媳婦自己點頭。別替你媳婦做主。”林宸沉默片刻，說：“我知道。”
白罡靠在沙發背上，重新浮起老痞子般的笑。他轉頭看了一眼站在客廳角落的白虎和玄武，隨口問了一句：“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回北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