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盯著那扇小窗。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耳朵裡隱隱能聽見血液奔湧的聲響。她想站起來，想靠近視窗去看清楚，可雙腿像釘在床沿一樣，動不了一點。
突然窗縫裡探進來一根手指，輕輕抵住窗框。隨後將窗框向上提了半寸。
那扇被木條封了大半的窗戶從下往上無聲地滑開了一道口子，剛好夠一個人側身翻進來的寬度。一道黑影從縫隙間落入屋內，落地時沒有一點聲響。
蘇璃見狀，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來人站直身體，轉過身來。窗外的光從縫隙間漏進來，打在他的側臉上。身穿深灰色外套，黑色長褲，頭髮有些凌亂，面容比她記憶中的樣子瘦了一些。但那雙眼在昏暗中望著她，平靜裡藏著一層熾熱，像冰面下的闇火。
蘇璃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站起來，手機從指間滑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想確認這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林……宸？”
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嘶啞，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試探。她怕聲音太大，眼前這個人就會像水中的倒影一樣碎掉。
林宸也靜靜地看著她。五年。他在北境的城牆上看過無數次大漠落日、雪原孤煙，那些壯闊的景色在他心裡從沒留下過任何痕跡。
可此刻他站在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偏房裡，看著面前這個瘦了一大圈、眼眶烏青、嘴唇乾裂的女人。
她穿著不合身的舊棉衣，頭髮隨便紮在腦後，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還沒完全消退的紅痕。
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後，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溫熱，力道不重。蘇璃被他握住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一樣，膝蓋一軟，倒進林宸懷裡。
她的額頭抵在他肩窩上，肩膀開始發抖，但沒有哭出聲。
她把嘴唇咬出血，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堵在嗓子裡，形成一團硬塊，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林宸一隻手攬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抬起來覆在她後腦勺上，掌心貼著她扎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沒有說“別哭了”，沒有說“沒事了”，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站在那裡，讓她靠著。
過了許久，蘇璃的呼吸終於平復了一些。她退開半步，紅著眼睛抬頭看他，聲音還是啞的：“念宸呢？快去救念宸。”
“念宸在車上呢。“林宸的聲音比平時低，也輕，“有人陪著，在巷口的車裡。睡著了。”
蘇璃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腿又軟了一下，被林宸將她穩穩地扶住。她閉了閉眼，又睜開，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確認他是真的、完整的、好好的。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他外套的領口內側，那裡有一道隱約的、乾涸的暗褐色痕跡。她頓了頓，伸手摸了摸那處痕跡，指腹觸到的時候微微一縮，然後她抬眼看他，沒問那是什麼，只是攥了攥他的袖口。
“我們走吧。”蘇璃的聲音輕而堅定，“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好的。”
林宸點了下頭，彎腰從地上撿起她掉落的手機遞迴她手裡，
然後轉身走向那扇被他推開的小窗。他剛把窗子撐開更大一些，院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隨即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隔著院子響起，帶著幾分醉醺醺的懶散：“蘇璃那邊的飯送了嗎？送完了就把門鎖緊點，別又讓人跑了。”
蘇璃聽到屋外的聲音，臉色變了一瞬。她認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那是她二叔蘇正安。
林宸低頭看了她一眼，無聲地握住她的手，然後鬆開，讓她退到窗邊，自己側身站到門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