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半夜就停了。
清晨的陽光從落地窗鋪進來，薄薄一層金色，把客廳的地毯曬得暖暖的。
蘇念宸是第一個醒的。
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然後愣住了。
媽媽居然睡在她旁邊。
蘇璃此刻正靠在床沿上睡著。
蘇念宸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她抬起小手，極輕地碰了一下蘇璃垂在枕頭上的髮梢，又縮回來。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地叫了一聲：“媽媽。”聲音很輕。
蘇璃沒有醒。蘇念宸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小心地挪了挪，把小臉湊過去，額頭輕輕抵在蘇璃的手臂上。手臂上還殘留著酒店沐浴露的味道。
蘇念宸閉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彎起來，像是在偷偷笑。過了好一會兒，她鬆開手，從床上滑下去，光著腳丫啪嗒啪嗒向客廳走去。
林宸已經醒了。他躺在沙發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到女兒光著腳站在面前，頭髮睡得翹起來一撮，眼眶有一點點紅，但精神很好。
“爸爸，媽媽還在睡覺。”蘇念宸說，聲音軟糯。
林宸起身把她抱到身邊，攏了攏她翹起的頭髮：“媽媽太累了，讓她多睡一會兒。”
蘇念宸點點頭，又仰起頭：“我終於又看到媽媽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東西在裡面打轉，但是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嗯，”林宸說，“以後每天都能看到。”
小念宸沒有接話。她靠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指了指茶几上酒店的早餐選單然後摸了摸肚子：“爸爸，餓。”
林宸翻開選單，她湊過來趴在他胳膊上認真地看，指著一張圖片說：“這個！有雞蛋！有面包！還有小草莓！”她的聲音又恢復了往常的活潑。
林宸拿起座機撥了前臺電話，點了幾份早餐，又加了一份粥和幾樣中式小菜。
掛掉電話，小念宸已經光著腳跑到了落地窗前。
清晨的陽光照在她的小臉上。
她踮著腳往外看。三十七樓的高度讓底下的街道變得像微縮模型，汽車像甲殼蟲一樣緩慢爬行，行人小得只剩下移動的黑點。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回頭喊了一聲：“爸爸河上有船！”
她指著遠處河道上緩緩移動的一個小點，隔得太遠，在晨霧中只剩一個模糊的灰色輪廓，像個移動的鉛筆頭。蘇璃在臥室裡隱約聽到了女兒的聲音，翻了個身，醒了。
她起床先將頭髮紮了起來，然後向客廳走去。她看到林宸坐在沙發上，又看到窗前那個小小的背影，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蘇念宸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到蘇璃站在那裡，她愣了一下，然後大喊了一聲“媽媽”。
接著她啪嗒啪嗒跑過去，一頭扎進蘇璃懷裡，小臉埋進她腰間，兩隻手緊緊摟著不放。
蘇璃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小半步，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毛小腦袋，然後蹲下來把她抱住。
“媽媽你去哪裡啦？”蘇念宸的聲音悶在她衣服裡，帶著一點鼻音，“我在醫院等了好久，你都不來看我。”
蘇璃的喉嚨堵了一下，幾秒鐘之後才說出話來：“媽媽在想辦法，一直在想辦法。現在媽媽回來了。”
蘇念宸在她懷裡又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鬆開手，退後半步，仰起小臉看著她，認認真真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確認媽媽有沒有什麼變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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