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宸正趴在玻璃上看遠處的河道，小腿在後面晃來晃去。
蘇璃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她在醫院的時候，也經常趴窗戶。病房的窗戶只能開一條縫，她就趴在那兒看外面，說看到小鳥飛過去了，看到樹葉落下來了。那時候我在走廊那邊跟她隔著一道玻璃，進不去，只能在外面看著她。”
林宸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後來被趕出醫院，我到蘇家求他們幫忙。你知道蘇家跟我說的什麼嗎？”蘇璃的聲音很平，“他們說，一個女娃子，沒了就沒了，你還能再生一個。”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很短，“我那時候想，哪怕他們幫我報個警也好，幫我打個電話問問也好。可他們連這個都沒有做。他們把我關起來，說趙家那邊有個兒子，腦子有點問題，正好缺個媳婦。他們說，你嫁過去，蘇家跟趙家的關係就穩了。”
林宸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趙家那個兒子叫趙磊，我見過一次。”蘇璃的目光依然在女兒身上，“二十多歲的人，站都站不穩，說話含含糊糊的，身邊跟兩個保姆看著。那幾天我一直想，如果我真的被送過去了，念宸怎麼辦。她一個人在醫院裡，三天之後就要被挖心，而她的媽媽在嫁人······”
窗前的小念宸忽然回過頭來，指著窗外喊：“媽媽你看，河上那個船動了！”
她興奮得小臉發亮，蘇璃朝她笑了一下：“看到了，它往那邊開了。”
小念宸滿意地轉過頭繼續看窗外的風景。她看了幾秒又補了一句：“底下還有很多小黑點一直在動，不知道是人還是什麼。”
蘇璃走過去朝樓下看了一眼，什麼都看不清，只看到很多模糊的黑點在緩慢移動，大約是早起的行人。她沒有糾正女兒，只應了一聲：“嗯，在動。”
蘇璃收回目光，又回到沙發坐在林宸旁邊，輕聲說道：“我想重新找份工作。哪怕從最底層的活做起。”
她說完了等了一會兒，抬頭看林宸。似乎是在等待林宸的回覆。
他看著她，然後問了一句：“你想做什麼方向的？”
蘇璃認真地想了想：“以前學過會計，基礎還在。或者文員也行，整理檔案、做報表什麼的。”
“行。”林宸點頭，“前提是你得先把身體養好。工作的事先不著急，等你準備好了，我幫你留意。”
蘇璃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什麼都沒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門外傳來敲門聲，朱雀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早餐到了。”
林宸起身去開門，朱雀推著餐車進來。她換了一身輕便的日常裝束，短髮利落，推車的動作從容而安靜，像做慣了這些雜事一樣。
小念宸看到早飯來了急忙從窗邊跑過來，踮著腳想看推車上的東西。朱雀側身讓了讓，一邊擺盤一邊說：“落地窗那邊風景好，要不就在那裡吃？“
林宸看了一眼窗外，陽光正好。
他回頭看蘇璃。
蘇璃正彎腰幫小念宸擦手，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頭來，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窗外的風景，點了點頭。
朱雀把早餐一樣樣端到落地窗前的小圓桌，退回來的時候朝林宸遞了個短促的眼神，意思是周圍一切正常。林宸微微點頭，她便轉身回了側臥，順手帶上了門，把時間留給一家三口。
小念宸第一個爬上椅子，坐好之後指著面前的一盤小草莓說：“這個是我的。”蘇璃在她旁邊坐下，拿了一塊麵包遞給她，又幫她把草莓的蒂摘了放在小碟子裡。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讓人覺得暖暖的。
河面上的霧氣正在慢慢散開，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林宸坐在對面，面前放著一杯茶。他看著蘇璃低頭幫念宸切面包的動作，她手指上那道淺淺的淤青還在。
小念宸咬了一口麵包，忽然抬起頭，分別看了看蘇璃和林宸，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媽媽回來了。“像是一句宣佈，又像是一句確認。說完她繼續低頭啃麵包，小腿在椅子下面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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