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旁的早餐吃得很慢，慢到陽光從斜照變成正照，桌面上那幾杯茶都涼透了。
蘇念宸吃飽之後靠在椅背上，小手摸著微微鼓起的小肚子，眯著眼看遠處的河面，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林宸收拾著碗碟，把空盤子疊好放進餐車，動作又輕又穩。
蘇璃坐在對面，看著正在做事的林宸，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林宸收拾完畢後，朱雀從套房大門走進來，無聲地把餐車推走。
蘇璃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的平城天際線，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我爸媽還在老房子那邊住著。“她頓了一下，“這些年我都沒有回去過，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林宸靜靜地看著她。
蘇璃轉過身，兩隻手插在衣服口袋裡，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某一點：“我被我二叔關起來的事，他們應該不知道。蘇家那些人不會告訴他們，就算他們知道了也做不了什麼。
我爸腿腳不好，走路不太利索，是前兩年在廠裡幹活時傷到的。只有我媽一個人照顧他。”她抬起眼皮看了林宸一眼，又很快垂下去，“我想去看看他們。“
“當然要去。”林宸說。
蘇璃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還有件事。”她搓了搓手指，“這家酒店的頂層套房不是什麼人都能住的。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手裡有多少錢，但我們也不能一直住在這裡。念宸還要買藥，還要吃飯，以後還要上學······”
林宸打斷了她：“你不用······”
“我知道你可能不缺錢。”蘇璃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坦誠而認真，“但我不想一直住在這裡。不是跟你見外，而是我住在這裡心裡不踏實。我被關在蘇家的那幾天想明白了一件事：人不能什麼事都靠別人，主要還得靠自己。”
林宸看著她，沒有打斷，等她把話說完。
蘇璃停了停，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說：“我想搬到我爸媽那裡去。他們那套老房子在城西，是早年廠裡分的，兩室一廳，不大，我們應該可以住下。我媽一直說可以幫我帶念宸，讓我出去做事。我都拒絕了，現在我想試試。”
林宸聽完，沒有猶豫就點了頭：“行。什麼時候？”
蘇璃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幹脆：“你……不覺得擠？”
“兩室一廳，夠你們睡了。“林宸說，“爸媽睡一間，念宸跟你睡一間，我睡沙發。”
蘇璃看著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那我去收拾一下。”
她轉身回了臥室，門合上的時候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上午十點左右，酒店套房的門再次開啟。朱雀已經提前把退房手續辦好了。蘇璃抱著蘇念宸，林宸跟在一側，手裡提著一隻小包。四個人穿過走廊，坐電梯下樓，走出酒店。
朱雀已經駕車來到酒店門口。
一行人很快來到蘇璃父母住的小區。
這是一個很老舊的小區，跟平城市中心比起來像是處在另一個世界。
街道窄了很多，道路兩旁的樹又高又密，把陽光篩成碎片灑在地面上。路邊的鋪子大多是些小賣部、修鞋攤和幾家開了很多年的飯店，門口擺著幾個矮凳。有老人坐在那裡曬太陽聊天。
蘇璃讓朱雀在一個巷口停了車，幾個人步行進去。巷子不深，走到盡頭是一棟六層的老式居民樓，外牆的米黃色塗料已經斑駁褪色，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樓道口有一扇生了鏽的鐵門，半開著，門框上貼著幾張褪了色的春聯，邊角已經卷起來了。
蘇璃在樓道口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才抬腳走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