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跟在她身後，朱雀並沒有跟著上去。蘇念宸趴在他肩上好奇地看著周圍的環境，小聲問了一句：“爸爸，這是哪裡？”
“外公外婆家。”林宸說。
蘇念宸眨了眨眼，似乎是想了一會兒“外公外婆”是什麼意思，然後沒有再問。
樓道里有些暗，聲控燈時好時壞。走上三層樓的時候，旁邊一戶人家打開了門，探出一個腦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看到蘇璃，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手裡的掃帚差點沒拿穩：“璃丫頭？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探頭看了一眼蘇璃身後的林宸和抱著孩子的朱雀，目光來回轉了好幾圈，“你爸媽在家呢，快去快去。”
蘇璃朝那鄰居笑了一下，然後走到三樓盡頭的那扇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門內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和一聲帶著幾分警覺的詢問：“誰啊？”
蘇璃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到什麼：“媽，是我。”
屋裡的人楞一會兒才將門開啟。
一個看起來四十好幾的女人站在門內，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個子不高，骨架纖細，臉上沒怎麼見皺紋，但有一點黑眼圈，像是長期沒睡好。
她看到蘇璃一瞬間，手裡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眼睛猛地睜大了：“璃璃？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她的話斷斷續續的，說幾個字就要停一下。然後她看到了蘇璃身後的林宸，又看到了他懷裡那個小小的、正睜著眼睛好奇地打量她的孩子，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猛地伸手把蘇璃拽進屋裡。
林宸見狀也跟著走了進去。
屋子不大，客廳裡擺著一組老舊的布沙發，茶几上放著一盤剩了一半的蘋果，電視櫃上擺著幾張泛黃的照片。
陽臺的窗戶敞著，晾著幾件衣服，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
裡屋傳來一陣緩慢的、帶著輕微拖沓的腳步聲，一個身形偏瘦、面容仍算年輕的男人拄著一根簡易的木製手杖出現在門口。他頭髮烏黑，只有兩鬢略有幾根白髮，看起來不過四十七八的年紀。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客廳中央的蘇璃身上，原本扶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白秀蘭蹲下身，仔細打量了一下林宸懷裡的小女孩。蘇念宸也不怯生，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咧開嘴笑了，露著豁了一顆的門牙，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外婆！”
白秀蘭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輕輕碰了碰蘇念宸的小臉，聲音發顫：“哎，哎，好孩子。”她連著應了好幾聲，手在蘇念宸毛茸茸的頭髮上輕輕摩挲著。
蘇璃站在客廳中間，看著她媽蹲在地上摸女兒的頭，看著她爸站在裡屋門口扶著門框望著這一切，下巴微微發顫。
蘇璃的父親蘇正國挪著步子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把木杖靠在一旁。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衝蘇璃道：“別站著，坐下說。你們·····吃早飯沒有？”
蘇璃點了下頭，又搖了一下頭，自己也說不清。白秀蘭已經站起來往廚房走了，圍裙的帶子在身後鬆鬆地繫著：“我去熱點東西，冰箱裡還有粥。”她走到廚房門口又回頭看了一下林宸懷裡的蘇念宸，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孩子吃甜的吃鹹的？”
蘇念宸聽到有人問她，從林宸肩上抬起頭來，認真地想了想：“甜的。”白秀蘭笑了一下，很快響起鍋碗碰撞的聲音。
客廳裡陽光正好，從陽臺照進來鋪了半張沙發。蘇念宸被林宸放到地上，她在陌生的客廳裡轉了轉，最後走到茶几旁停下，踮著腳看著那幾張相框裡的老照片。她回過頭來朝蘇璃喊了一聲：“媽媽，這個是你嗎？”
照片裡是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笑得眯起了眼。蘇璃走過去看了一眼，說是的。蘇念宸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評價道：“你小時候頭髮比現在多。”
蘇正國坐在沙發上，看著外孫女與蘇璃之間的互動，他低下頭去，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白秀蘭從廚房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酒釀圓子出來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五個小碗，招呼大家都嚐嚐。
她彎下腰來問蘇念宸“好吃嗎”，蘇念宸含著勺子用力點了好幾下頭，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好次”。
林宸坐在沙發另一側，面前放著一碗沒有動過的酒釀圓子。他看了一眼蘇璃。然後端起碗來喝了一口，甜得恰到好處，也不燙，大概是被她媽媽晾了一會兒才端上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