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父母家的第一個早晨，蘇念宸是趴在客廳地板上醒的。
頭天晚上蘇璃把她放在次臥的床上，自己睡在旁邊，林宸在客廳沙發上鋪了一層薄被。
可半夜的時候蘇念宸不知怎麼的就醒了，光著腳從臥室溜出來，在黑暗裡摸到沙發邊上，然後一聲不響地爬上林宸的胸口，找了個凹處蜷縮起來繼續睡。
林宸被壓醒。
他看了一眼黑暗中那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就這麼睡到了天亮。
早上七點多，白秀蘭起來做早飯，推開客廳門時看到林宸躺在沙發上，外孫女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像一隻趴窩的小貓。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瞬，沒有出聲，轉身進了廚房，淘米的聲音放得比平時輕很多。
蘇璃醒來發現身邊空了，披著外套走到客廳，也看到了沙發上的畫面。
她沒有叫醒他們，而是在沙發邊緣坐下來，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林宸其實早就醒了，但他沒有睜眼。陽光從陽臺照進來，照在蘇念宸露在外面的腳丫上，小小的腳趾頭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蘇璃看著這一幕，心裡一股暖意慢慢地升了上來，可她同時也想起了昨天走進這個家門時，父親那個眼神。
她記得很清楚。昨天她站在客廳中央，白秀蘭蹲在地上摸念宸的頭，蘇正國扶著門框看著這一切，嘴裡說著“回來就好”。
可他看向林宸時，那目光就變了。她父親沒有發火，沒有質問，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他只是看了林宸一眼，那一眼裡有冷，有沉默，有一種剋制到極點的疏遠。
然後他就把目光移開了，像是當房子裡沒有林宸這個人。
白秀蘭倒是開口了，但態度客氣得近乎生分。幫林宸倒水、給他遞碗，嘴上說著“吃吧吃吧”，但全程沒有叫過他的名字，也沒有問他這五年去了哪裡。那種客氣，比發脾氣更讓人難堪。
蘇璃當時站在旁邊，心裡又酸又急，可她什麼都沒說。她知道父母有權力這樣，她甚至覺得他們比她更有理由生氣。
而昨天夜裡，蘇璃趁林宸去洗漱的時候，蘇正國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的手，低聲說了一句：“他回來是回來了，但我還不知道怎樣面對他。”
蘇璃沒有替林宸辯解，只是在她爸身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知道。我也不逼你們，但他確實回來了。”蘇正國沉默了很久，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早晨的陽光照進客廳的時候，白秀蘭已經準備好了早飯。她端著粥碗擺在茶几上，動作利落，沒有多說話。蘇正國拄著木杖走出來，在沙發上坐下時，目光從林宸身上掠過，沒有說話。但這一次，他在林宸對面的位置坐下了，而不是坐到另一邊去。
蘇念宸坐在林宸腿上，手裡攥著一把勺子，正在奮力把粥往自己嘴裡送，濺了幾滴在衣服上。白秀蘭拿了塊溼布過來替她擦，擦的時候順口對林宸說了一句：“你把她抱著，別讓她亂動。”語氣依舊不算熱絡，但比起昨天那種刻意的客氣，已經多了幾分自然的熟稔。
蘇璃站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
飯後蘇璃和白秀蘭在廚房裡洗碗，水聲嘩嘩的。白秀蘭背對著她擦灶臺，忽然問了一句：“這五年，他在外面有別人嗎？”蘇璃手在水裡頓了一下，搖了搖頭：“他昨天跟我說，他一直在北境，沒日沒夜的，沒那個時間。“
白秀蘭擦灶臺的手停了停：“你信？”
蘇璃把洗好的碗摞到瀝水架上：“媽，他要是真有別人了，不會收到一條簡訊就千里迢迢趕回來救念宸。韓家的事你還不清楚，但那是要人命的局，他不是不知道。他回來了，那就是他選擇。”
白秀蘭沒有轉過身來，但擦灶臺的動作放緩了：“那你別怪我這當媽的，你受了五年苦，我心裡有氣。可孩子是他親生的，他回來救她，這是他應該做的。”她頓了頓，“剩下的事，得看他怎麼做。光靠一句話可不行。”
蘇璃嗯了一聲，從她媽手裡接過那塊抹布，把灶臺又擦了一遍。
窗外陽光已經升高，把整間廚房照得亮堂堂的。蘇璃把抹布掛好，轉身走出廚房時，正好看到林宸蹲在客廳地板上，和蘇念宸一起看她昨天畫的那幅畫。蘇念宸指著那團紫色的圓圈，一本正經地給他解釋：“這個是媽媽，這個是外婆，這個是外公，這個是你。”林宸看著那個紫色的小人，問她：“那這個紫色的是誰？“蘇念宸想了半天，說：“是朱雀阿姨。”林宸嘴角動了一下。
蘇璃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陽光正好，把父女倆的輪廓鍍成暖融融的金色。她的父親坐在旁邊，側著頭看那幅畫，手裡端著一杯茶，嘴角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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