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的日光在客廳裡停留了很久。
蘇璃靠在門框邊，看著林宸蹲在地板上認真問女兒“為什麼把爸爸畫得這麼小”，蘇念宸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因為爸爸是後來的”。
客廳裡響起一聲極短的笑，蘇璃沒聽清是誰發出來的，但那聲音落在空氣中，像有什麼很薄的東西正在慢慢融化。
蘇璃走進客廳，在沙發邊坐下。白秀蘭端了一盤切好的橙子出來，放在茶几上，彎腰看了蘇念宸的畫，誇了一句“這雲畫得真像”。
蘇正國也挪過來坐著，大家圍在一起看那幅畫，蘇念宸得到了所有人的關注，挨個指著那團亂七八糟的顏色報上名來。
那幅畫在茶几上攤了很久，橙子吃了一塊又一塊。
夜裡蘇念宸睡下之後，蘇璃坐在客廳小茶几旁翻手機。宏遠商貿的招聘頁面還開著，她手指懸在“投遞簡歷”上面停了一會兒，按了下去。頁面跳轉，投遞成功。
她鎖了屏，靠進沙發裡，林宸從廚房出來，在她旁邊坐下，翻了一頁報紙，隨口說了一句：“那家公司註冊七八年了，賬目應該不復雜。”蘇璃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只是嗯了一聲。
窗外的蛐蛐叫了兩聲又停了，平城的夜晚安靜得像一池沒有風的水。
第三天下午，電話響了。蘇念宸第一個衝過去抓起來，舉著往陽臺方向跑：“媽媽電話！媽媽電話！”蘇璃放下衣服跑過來接，那邊問她是蘇璃嗎，說城西宏遠商貿收到她的簡歷了，明天上午方便來面試嗎。蘇璃應下來，結束通話之後攥著手機站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客廳。
林宸坐在沙發上翻書，頭也沒抬，但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面試去就行。”
蘇璃沒說謝謝，但走過去把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水端起來喝了。
面試在第二天上午。蘇璃換了衣服，出門的時候蘇念宸在沙發上搭積木，抬頭問了一句媽媽去哪裡。蘇璃說去上班，回來買草莓。蘇念宸朝她擺了擺手：“媽媽拜拜。”蘇璃帶上門走出去。
宏遠商貿在老寫字樓四層。
面試她的是一個姓趙的會計，問的問題都是基礎賬目相關的，蘇璃答得不算出彩，但也沒有磕絆。
趙會計合上簡歷說“那你明天來上班吧”。
蘇璃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在臺階上站了一站，看到平城秋天還不錯的天空，然後走回了老房子。
晚飯桌上白秀蘭多炒了兩個菜，蘇正國問了一句幾點上班，蘇璃說八點半，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別的。
蘇璃上班的第三天，白秀蘭接到了蘇正安的電話。她接完以後沒急著說出來，先忙完了廚房的事，等到晚飯碗筷都收了，大家坐在客廳裡，她才開口，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菜價漲了：“老二下午來電話，問璃璃在不在我這裡。我說不在。他問了一句她怎麼會不在，我說不知道。”
蘇璃坐在沙發上，脊背微微僵了一瞬。蘇正國把茶杯放下，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發表意見。
隔天的上午，蘇璃不去公司，週六休息。白秀蘭一早去買菜了，蘇正國在陽臺上慢慢走動活動腿腳，蘇念宸趴在地毯上畫她的圓。林宸在廚房裡洗碗。朱雀不在屋裡，早飯後說出去轉轉。快中午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蘇璃從貓眼裡看了一眼，然後她站住了，保持著那個姿勢停頓了兩三秒才轉身，壓低聲音對客廳裡的人說了一句：“我二叔，還有我大伯。”
蘇正國的木杖在地板上輕輕磕了一下。
林宸從廚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那扇門，沒有說什麼。
蘇璃吸了一口氣，打開了門。
蘇正安穿了深色夾克，脖子上那道紅痕已經淡了，但還能看出印子。
蘇正平站在他旁邊，灰藍色外套，神情比蘇正安沉靜得多。兩個人看到蘇璃開門，都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蘇正平先開了口，語氣溫和得像是來串門：“璃璃，你那天晚上走了也不說一聲。二叔被你打暈在地上躺了大半夜，要不是第二天有人發現，還不知道要躺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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