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落盡，曠野裡只剩風吹麥浪的沙沙聲，還有驢車軲轆碾過土路的咕嚕聲。
沒人說話。
二狗抹了把臉，把眼角溼意蹭掉，咧嘴笑著，聲音卻發悶：“孃的，唱得俺心裡堵得慌……等安頓下來，俺非得回家看看俺阿孃不可。”
三順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的鼻子也紅紅的：“看，都得看。咱們活著回來，就得風風光光回家。”
張春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發顫。他望著遠處炊煙升起的方向，那裡是他的張家莊。
離家時，孃的身子還硬朗，如今幾年過去，也不知那根柺杖，是不是真的靠在門框上，等著他推門進去。
劉昭策馬立在坡頂，看著底下這一幕，沒說話。
他抬手按了按腰間佩刀，沉聲道：“傳令下去，前方尋一處背風坡地歇營。
今日不走了，埋鍋造飯，讓弟兄們好好歇一晚。明日辰時準時出發。”
吩咐完後，劉昭策馬行至隊側，喚過還沉浸在鄉情中的張春，
沉聲道：“張春，你家就是這附近的吧？剛才那一嗓子唱完，我看你這魂兒都快丟沒影了。”
張春被一語道破心思，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漲紅，有些侷促地搓著手中的馬鞭，低聲道：
“指揮使慧眼……屬下老家就在前面不到十里的張家莊。我……這一晃五年沒回來，實在是不知家裡如今……”
劉昭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憨厚模樣，爽朗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甲，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大老爺們，這點心思藏著掖著作甚？誰不想家？咱們這一路血海里趟過來，圖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說罷，劉昭正色道：“所謂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剛才我也說了，咱們既然回來了，就得有個樣子。我現在升你做軍頭，領都頭職！”
張春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驚喜：“指……指揮使？這……”
“別愣著了！帶著老家在附近的兄弟，都給我回家看看去！”
劉昭大手一揮，豪氣干雲，“讓鄉親們都睜大眼瞧瞧，你老張如今也是能稱一聲‘張都頭’的人物了！哈哈，去吧！”
張春只覺得眼眶一陣發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指揮使……您大恩……”
“行了，別整那小女兒姿態，看得老子心煩。”
劉昭擺擺手，故作不耐地打斷道，“趁著日頭還早，趕緊滾回去看一眼。
不過醜話可說在前頭，明日辰時，我要看到人齊馬壯！少一個，你提頭來見！”
“是！指揮使如此厚待，明日只要有一人未歸，我張春提頭來見！”
張春狠狠一抱拳，調轉馬頭，那股子精氣神跟剛才判若兩人。
他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老張莊的、附近幾個村的，都給老子跟上！指揮使開恩，放咱們回家光宗耀祖去！”
隨後，張春便興致沖沖地尋人去了。被點到名計程車卒一個個喜上眉梢，連忙翻身上馬，披甲執銳，揣著劉昭分發的安家費，興高采烈地往老家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