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劉老闆,有句話我說前頭,看見就記,別上去搭話,別動他們。出了事你兜不住。”
刀疤劉愣了一下,嘿嘿笑了兩聲:“放心,我的人懂規矩。”
陸沉沒再看他,推門出去了。
下午他去園區北側轉了一圈。這次路線換得遠,從北邊一條還沒完全通車的斷頭路繞過去,隔著半條街的距離看了一眼西側圍牆那段鐵絲網。還在,位置沒變。他把車停在一家汽修廠門口,下車步行,走到能看見五金店那條路的位置。
灰色麵包車還在。但他走近幾步,蹲下假裝繫鞋帶的時候,看見車底下的地面上多了一個腳印——很淺,半個鞋印,方向是朝著車底盤的。有人蹲下來看過底盤,就在最近幾個小時。
他直起身,沒有多看,繼續往前走。
傍晚他提前到了公交站附近。這次他沒有站在路口,而是繞到站臺斜對面那家修腳店的二樓樓梯間——位置比地面高出一米多,能看清整條街。他靠在欄杆上,手裡拿著手機,像在等人。
蘇晚照常出來,走到東邊站臺,掏出手機等車。
他沒有去看她,目光越過站臺,掃向周圍。報刊亭那邊沒人。棒球帽昨天站的那個位置空著。他又往更遠掃了一遍,然後他看見了。
在站臺西邊大約八十米的一條巷口,有一頂淺色的帽子閃了一下,很快縮回去。帽子的顏色不是棒球帽那種深色,是淺灰,但在那個位置停了兩三秒才縮回去,一個路過的人不會在巷口站兩三秒再縮回去。
陸沉沒動,繼續舉著手機,像是在刷東西。餘光裡,那頂淺色帽子沒有再出現。
公交來了,蘇晚上車走了。陸沉又在樓梯間站了兩分鐘,確認那頂淺色帽子沒有再冒頭,才下樓,沿著另一條路往回走。
他走到停車場,剛拉開車門,手機震了。是刀疤劉發來的微信,一段語音,帶著棋牌室裡的麻將聲:“陸老闆,有信兒了。我底下一個小弟在酒吧街有個認識的酒保,說昨晚上有個外地口音的年輕男人,在酒吧裡跟人打聽事兒。問的是城西園區裡一個戴眼鏡的女的,問得挺細,幾點下班、坐哪路車。酒保覺得不對勁,打岔給岔過去了,回頭跟我弟提了一嘴。”
陸沉把語音聽完,沒回。他坐進車裡,關上車門,把手機放在副駕座上,發動了車。
外地口音,打聽蘇晚的下班時間和公交路線。不是棒球帽——棒球帽自己在拍,不需要問別人。這是另一個人,走的是酒吧街那一路。
他開著車往軍營方向走,腦子裡把資訊過了一遍:棒球帽在拍,另一個人在問,兩個方向,同一條線。這說明對方至少兩個人,而且分工不一樣。
他想起那條簡訊,“你也在看她?”
現在他大概知道對方在做什麼了:他們在確認蘇晚周圍有沒有保護的人。棒球帽負責盯,酒吧街那個人負責問。而那條簡訊,是試探——想看他是什麼角色,是碰巧路過的人,還是專門來護的。
陸沉把車停進軍營大門,熄了火。他沒有立刻下車,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
線斷了。但眼睛還在。刀疤劉那幫人看不見什麼深的東西,但他們能看見面包車、能看見帽子、能聽見酒吧街上的閒話——這些夠用了。
他推開車門下車,鎖好車,往食堂走。
同一時間,城西安順旅館。
棒球帽坐在床邊,手機螢幕亮著。螢幕上是一條已經發出去的訊息,他盯著看了很久,沒有刪除。
“對方也在看她。至少一個人,可能更多。需要確認他是什麼角色。”
他合上手機,關燈,躺下。隔壁房間傳來電視聲,綜藝節目的笑聲隔著牆模模糊糊地響。他翻了個身,眼睛睜著,沒有睡著。
黑暗中,他腦子裡在盤算同一件事:那個人是誰,他什麼時候會再出現。
他不知道的是,對方已經換了路線,換了位置,還多了一雙本地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