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策的手剛碰到刀柄，就聽見黑影開口了。
“別緊張，是我。”
聲音蒼老，帶著一點沙啞。
姜策認出來了——周老。
紫竹林裡教他逆天七魔刀的那個周老。
他的手從刀柄上移開，坐起來。
周老站在床邊，一身灰布袍子，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出他臉上溝壑一樣的皺紋。
他揹著手，微微彎著腰，像一棵老松樹。
“周老，您怎麼進來的？”
“翻牆。”周老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喝水吃飯，“你這幾天做的事，老頭子都看見了。”
姜策的眉頭動了一下。
“青石山那一夜，一百八十三條人命。滕家這一夜，又是一百多條人命。”周老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兩夜之間，你殺了三百多人。刀法倒是進步了不少。”
姜策沉默了兩個呼吸。
“您一直跟著我？”
周老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袍子下襬攏了攏，“老頭子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到有人把《殺狗刀法》練到這個地步。第一式從入門到精通，尋常人一輩子都入不了門，即便是天姿驕橫者也至少要三年，你只用了不到一個月。青石山上那一夜，你的刀法又進了一層——不是熟練度的進步，是刀意的進步。殺人的時候，你的刀已經沒有猶豫了。”
姜策沒接話。
“滕家這一夜，你的刀更快了。滕化元那個老東西，武師四重，金絲擒拿手圓滿，在你面前連一招都沒走完。你的《殺狗刀法》第一式，已經摸到小成的門檻了。”周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白色根骨，不到一個月，把一式天階刀法練到這個程度。”
姜策抬起眼，有些詫異，自己的《逆天七魔刀》確實快要突破到小成境界。
滅滕家這一戰，《逆天七魔刀》的熟練度已經到了8238/10000。
周老擺了擺手。
“今夜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誇你。”他的語氣沉下來，“你滅了滕家滿門，這件事瞞不住。明天天一亮，整個烏坦城都會知道滕家被人滅了門。滕家在烏坦城經營了幾十年，跟官府、商會、各路勢力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滕化元雖然死了，但滕家的姻親故舊還在。這些人單個拎出來不算什麼，但合在一起，是一張不小的網。”
他頓了頓。
“老頭子倒是不怕這些。以我的身份，壓下一個縣城的滅門案，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但——麻煩。麻煩在於，一旦我出面壓下這件事，你的名字就會進入某些人的視線。你現在還太弱，被那些人盯上，不是好事。”
姜策聽出了周老話裡的意思。
“所以？”
“所以要讓你跟這件事徹底撇清關係。”周老從袖子裡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扔在姜策被子上。
冊子很舊，封皮泛黃，邊角都捲起來了。
封面上寫著三個字——斂息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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