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洞外的雨聲從暴雨轉為中雨,又從中雨轉為細雨,最後徹底停了。
姜策從洞口探出頭看了看天色。
雲層正在散開,西邊已經露出了一小片淡金色的光,太陽快出來了。
蘇幼漁也站起來,走到洞口活動了一下蜷了太久有些發僵的腿。
她的衣袍還是潮的,貼在身上不太舒服,但氣色比避雨時好了不少,臉上恢復了血色,嘴唇也沒有之前那麼白了。
就在這時,天上響起一聲尖銳的箭哨聲。
那聲音又尖又長,拖著尾音從山腳下直直地躥上來,在山谷裡來回彈了好幾遍才消散。
是郡院的召集訊號——箭哨一響,所有學生必須立刻返回集合點。
“教習在叫人了。”姜策辨認了一下方向,箭哨聲是從山腳東側傳來的,和來時隊伍停駐的空地是同一個方向。
兩人沒有磨蹭,收拾好輿圖和水囊,沿著來路往回走。
下過雨的山路和來時完全不是同一條路。
碎石路變成了泥漿路,黃土路面被雨水泡成了半尺深的爛泥,踩一腳下去泥水沒過鞋面。
原本乾涸的溪溝也漲了水,渾濁的黃泥水漫過卵石往下游衝,幾塊來時還能踩的石頭已經被淹到了水面下。
姜策在前面探路,每走幾步就回頭拉蘇幼漁一把。
跟來時不同,蘇幼漁這次沒有推辭,每一回都把手伸過去讓他拉。
兩人走了一半的路程,翻過了山脊最高處的臺地,開始往山腳方向下坡。
下坡路比上坡更滑,泥漿裹著碎石,踩上去腳底打晃。
蘇幼漁扶著路邊的樹幹走,姜策走在她外側,隨時準備接應。
走到一片碎石坡道的時候,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頭頂上方傳來一陣轟隆隆的悶響,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最後變成一股鋪天蓋地的轟鳴。
姜策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上方十幾丈處的山坡正在往下滑。
泥土、碎石、連根拔起的灌木,被雨水泡透了的整片坡面像一塊被撕開的皮肉,裹著濁黃的泥漿往下傾瀉。
泥石流的速度不快,但範圍很大,幾乎覆蓋了整條山路的寬度,正在朝他們的方向壓下來。
蘇幼漁也看見了,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踩到一塊鬆動的碎石,整個人往後一仰。
姜策一把抓住她的手。
這一抓,就再也沒有松過。
他拽著蘇幼漁開始往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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