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秋一直沒開口。
他把急報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上面寫得很清楚——兩個礦點的庫房都是被人用蠻力砸開的，銅鎖碎裂的痕跡不是刀削，是拳勁。
營地裡的屍體絕大部分死於刀傷，刀勢凌厲，是軍中路數。
但趙鐵槐和幾名宗師境供奉身上的致命傷又不完全一樣，有刀傷也有拳傷，殺他們的人和殺武師護衛的人明顯不在一個層次上。
“來人。”趙春秋放下急報，“去郡尉府請納蘭郡尉，就說趙家礦場遭了匪患，請他帶人過來勘查現場。”
納蘭雄是半夜被叫起來的。
傳話的人說得急，他披了件外袍就出了門，帶著一隊親兵騎馬趕到趙家。
趙春秋親自在門口等著，臉色鐵青，見了納蘭雄也不寒暄，直接把人帶到了三號礦點。
火把將整個營地照得通明。
屍體已經被趙家的人抬到一處整齊排列，用白布蓋著。
納蘭雄掀開白布一具一具地看過去，越看心裡越沉。
這些屍體的傷口他太熟悉了。
武師境護衛身上的刀傷乾淨利落，劈砍的角度和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是軍中粗獷的大開大合，而是武院裡教出來的正規路數——破軍刀法。
而且從下刀的位置和傷口的深淺來看，使刀的人個子不算太高，手臂的長度和力量都符合一個十九歲女子的特徵。
他閨女納蘭貂兒的刀法是他從小看著練的，每個動作、每種發力他都一清二楚。
這幾具屍體上的刀痕，和納蘭貂兒在演武場上劈木人樁時留下的痕跡如出一轍。
納蘭雄蹲在一具屍體旁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早上還以為閨女只是想在姜策面前逞能，拿著趙家礦場的情報顯擺一下，誰能想到這丫頭真敢動手？
不但動了，還動得這麼徹底，兩個礦點一百多號人一個沒留。
他站起身來，不動聲色地走到營地邊緣，低頭在地上找了一圈。
碎石和泥土上散落著密密麻麻的腳印，其中一行腳印明顯比旁邊的都要小一號，步幅也短，是女人的腳。
納蘭雄用靴尖不經意地撥了些碎土蓋在那行腳印上，然後轉身朝趙春秋走過去。
“趙家主。”納蘭雄站定，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沉思，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這些人的傷口我看過了，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趙春秋皺眉：“哪裡不對勁？”
納蘭雄蹲下來，重新掀開一具屍體的白布，指著胸前的刀傷說道：“你看這道傷口，刀鋒是從上往下斜劈的，普通人揮刀是這個角度。
但你看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方向——是從下往上撕的。人握著刀劈下來，皮肉應該往下翻才對，往上翻意味著這一刀是從下往上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