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完最後一針,他直起腰來,從藥箱裡取出一小瓶酒精,在縫合好的傷口上又輕輕擦拭了一遍。然後扯過乾淨的布條,利索地包紮好。
他站起來,攤著沾滿膿血的雙手,轉頭看向徐達,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傷口裡的腐肉已經全部清乾淨了,縫合之後創面不會繼續感染。以後傷口包紮之前必須用酒精清創,能少死很多人。”
徐達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才道:
“我打了這麼多年仗,從未見過這種手段。”
馮勝和鄧愈也同樣錯愕不已,雖然他們看不懂馬守安方才的手法,但幾人的直覺卻告訴他們,馬守安這法子是真的能讓人活命。
馬守安低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年輕士兵,語氣嚴肅:
“他的傷勢太重,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活下來。但傷口清理乾淨了,活下來的機率會大很多。至於其他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傷勢輕重不一的傷員,“傷勢較輕的,馬上就能看到效果。”
他朝旁邊幾個學員招了招手,讓他們把幾個傷勢較輕的傷兵扶過來。
一個手臂上纏著髒汙布條的傷兵被扶到跟前,布條解開,露出手臂上一道斜斜的刀傷,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紅腫,周圍糊著一層草藥渣。
馬守安讓學員按住他的胳膊,取過蘸滿酒精的棉團,沿著傷口邊緣輕輕擦拭。
“疼疼疼疼死俺咧!”傷兵齜牙咧嘴地嚎了起來,整條胳膊都在抖。
“忍著點。”馬守安手上沒停,穩穩地把傷口周圍的汙物清理乾淨,又換了一塊乾淨棉團蘸了酒精,在創面上輕輕抹過。傷兵又嚎了一聲,但嚎完之後忽然愣住了。
“咦?”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頭看了看馬守安,臉上還掛著沒幹的鼻涕眼淚,表情卻從痛苦變成了驚訝,“咋不疼了?剛才還火辣辣地疼,這會兒涼颼颼的,不那樣疼嘞。”
馬守安沒有多解釋,只是點了點頭,讓學員把他的傷口包紮好。
接著又處理了幾個骨折和輕傷的傷員,動作利索,手法嫻熟,一個接一個,中間幾乎沒有停頓。旁邊幾個學員看得目不轉睛,不時有人彎腰湊近了細看,還有人小聲議論。
徐達和馮勝、鄧愈站在旁邊,看著馬守安從一個傷員轉到另一個傷員,手上的動作始終又快又穩,片刻沒有停歇。
三個身經百戰的將軍就這麼站在角落裡看著,誰也沒有開口打擾,臉上的表情從不以為然變成了認真專注。
馬守安直起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轉身走到三人面前。
“小弟我不懂打仗,攻城拔寨的事幫不上你們,索性略通醫術,傷兵營就交給我,你們去忙你們的正事吧。”
徐達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這裡就拜託小弟了。”說完,帶著馮勝和鄧愈轉身出了營帳。
三人一走,馬守安轉過身來,看著滿營帳的傷員,又看了看面前二十幾個摩拳擦掌的學員。
他拍了拍手,提高了聲音:“都注意了,課上教的東西現在一件一件用上。遇到拿不準的叫我,別自己硬撐,拿不準不丟人,拿不準還硬上才是拿人命開玩笑,都動起來吧。”
眾人齊聲應是,各自散開忙活起來。
馬守安是最忙的那一個,營帳裡傷勢最重的幾個傷員都需要他親自動手。他在幾個重傷員之間來回奔走,一邊清創一邊給圍在旁邊觀摩的學員講解。
那個老醫官一直跟在他身後,起初只是幫忙遞個鉗子、接個髒布條,後來漸漸開始主動問他問題,但沒有馬守安的許可,他們也不敢偷學,生怕惹惱了他。
這一忙,就從午後忙到了天黑。
直到營帳裡的傷員都安頓妥當,馬守安才走出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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