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守安終究還是沒敢這麼說,因為這個活整得太大,他怕收不住尾。
“李老哥這身子,怕是經不起過多操勞了。脈象雖尚算有力,但尺脈沉細………”
他扯了幾句醫理,話裡話外就一句:你老了,注意休息。
一旁的李祺和李存義頓時有些沉不住氣了,在李家,李善長便是天,舉族榮譽皆繫於他一人,若是李善長倒了,那李家也就垮了一大半。
李祺往前邁了半步,張口想求馬守安幫忙救治,卻被李善長抬手攔住了。
李善長面上沒有半分不悅,只是緩緩放下手,似乎也有些疲憊:“難怪最近夜半時分,常覺神思憂慮,睡不安寢。本以為只是入冬天氣乾燥,過幾日便好了,不曾想,原是這擔子太重了。”
朱標介面道:“李相今年五十有六,已是接近知天命的年紀,還是多注意些身體為好。朝中之事固然重要,但李相陪伴父皇多年,父皇亦是掛念李相。所以李相更該保重自己,來日方長嘛。”
李善長站起身,朝朱標拱手,緩緩道:“多謝太子殿下掛念,老臣省得了。”
目送朱標與馬守安遠去,李善長負手佇立,於門前久久無言。
“大哥,國舅爺說了您只是勞累過度,要不您上書陛下,休幾日吧?”李存義勸道。
李善長緩緩搖了搖頭,自顧自返回書房,沉默片刻後提筆,緩緩寫道:
“臣李善長頓首上言……”
……
另一邊的馬車之上,馬守安問道:“李善長聽懂了?”
朱標點頭,語氣篤定:“李相是個聰明人,自然理會了父皇的意思。”
這也是皇帝的老套路了,天子不忍心直接罷免功臣,便派個分量夠重的人去遞梯子,對方接了梯子,大家好聚好散。只不過這一回,遞梯子這件事由他來完成。
“那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吧?”
“自然。”朱標笑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舅舅先別急著回府,還得陪我去一趟常家。”
馬守安皺眉:“常家?你自己去不就行了,拉上我做什麼?”
朱標難得地露出了一絲不太自在的神色,輕咳一聲:“我自己去,影響不太好,若是舅舅與我同去,便沒人說什麼了。”
馬守安愣了一下,心裡腹誹:你是去看小女朋友的吧?怕被人說閒話,所以才拉上我給你當擋箭牌。
馬守安自然沒拒絕此事,相反他還有些高興,看古代人談戀愛也挺有意思的。
然而隨即他又皺起了眉頭。
歷史上李善長雖然口口聲聲說要告老還鄉,可致仕之後壓根閒不住,回了老家照樣遙控朝局,甚至私調軍備給自己修府邸。明明已經位極人臣,偏偏放不下手中的權力,最後還是沒能善終。
馬守安想到這裡,不由得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些開國功臣,戰場上的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偏偏敗給了自己那顆放不下權柄的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