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京城逐漸熱鬧起來。
首要的一件事便是年關將近。大街小巷的鋪子紛紛掛起了紅燈籠,賣年貨的攤販從街頭擺到街尾,賣糖瓜的、賣剪紙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孩子們揣著幾個銅板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凍得鼻涕直流也不肯回家,整個京城都洋溢著濃濃的年味。
在這片熱鬧之中,京城百姓又多了一樁津津樂道的談資:那位橫空出世的國舅爺,不日便要成婚了。
訊息從宮裡傳出來,很快便傳遍了整個京城。百姓們茶餘飯後都在議論,說這位國舅爺了不得,至於怎麼個了不得法兒,就眾說紛紜了。
期間,不少勳貴人家都想著趁機討一杯喜酒喝,攀不上國舅爺的交情,亦或在國舅爺的婚宴上交好自己的上司同僚。普通百姓倒是沒那麼多心思,只盼著大婚那天能在路邊搶幾枚喜錢,沾沾喜氣,圖個好彩頭。
百姓們的議論熱熱鬧鬧,朝堂上的動靜卻是另一番光景。
朱元璋在早朝痛斥馮勝擅自班師,又命徐達和沐英即刻啟程前往慶陽接管軍務,馮勝被召回京待審。
緊接著,另一件事也在朝堂上掀起了波瀾。
左丞相李善長於早朝上遞了致仕書,言辭懇切,談自己身患頑疾,朱元璋當朝駁回,並派出太醫為其診治,最終以太醫無能被罰俸三月了事。
隔了一天,李善長再次上書,朱元璋再次駁回。
馬守安對這些朝堂上的風起雲湧倒不是不上心,而是實在分身乏術。
因為此刻他正被成婚前的準備忙得焦頭爛額。
古人成婚的規矩實在太多了,而且他身份特殊又需要格外注重禮數,這幾日他都是一大早被馬秀英召進皇宮,看著他熟背各項規矩。
好在六禮之中的大部分都已完成,劉淑寧的生辰八字馬秀英也提前找人合對過了,欽天監直誇卦象吉利、兩人般配。
最令馬守安痛苦的便是禮服的準備,他就像一個玩偶一樣任人擺佈,短短一天他就換了十七套衣服,最後從中挑出了三套。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馬秀英覺得自家小弟穿什麼都好看,總是拿不住主意所以讓他來回試穿挑選,最終朱元璋也不耐煩了,在馬秀英不滿的目光中親手敲定了三套禮服。
然而僅僅過了兩刻鐘,馬秀英又覺得這三套禮服不太合適,在馬守安身上比了比,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自己跑去隔壁翻別的禮服去了。
趁著她離開的當口,馬守安一個箭步衝到朱元璋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胳膊,眼含熱淚,滿臉感激:“此番多謝姐夫了。”
朱元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這點小事都忍不了,以後還談什麼成就大事?”
剛才急的人不是你是吧……
馬守安無趣地放開了他的胳膊,隨即又忍不住好奇地湊過來:“姐夫,你當年娶我姐的時候,也是這麼試衣裳的嗎?”
朱元璋把茶盞放下,眼中漸漸浮起一層柔和的光,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像是透過殿中那些琳琅滿目的禮服,看見了當年的那間小院子和門上貼的那個鮮豔的喜字。
“咱那時候哪能像你這樣。”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隨便找了一件紅衣裳就套上了。你姐嫁過來的時候連個像樣的花轎都沒有,是咱用一匹馬把她馱回來的。那時候,你姐那個美喲——”
他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回憶泡軟了,眼角的紋路里全是當年的影子。
馬守安看著朱元璋這副罕見的表情,也好奇地問道:“那姐夫當時一定很高興吧。”
朱元璋嘴角的弧度還沒收回去,沉浸在往事裡也沒多想,隨口就接:“可不是,咱當時可是足足兩個——”話說到一半,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反應過來,迅速扭頭看向馬守安,惱羞成怒道,“關你什麼事?規矩背熟了嗎?還不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