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二,黃道吉日,宜納娶、親迎。
馬守安起了個大早。
在正式迎接劉淑寧之前,還有一整套繁瑣的流程要走,光是穿戴禮服就耗了大半個時辰。
他端坐在銅鏡前,由著春禾和兩個侍女替他層層疊疊地套上禮服。頭上戴的是九旒袞冕,冠上綴著金絲編就的梁紋,冠頂嵌一顆拇指大的南珠,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按禮制,九旒袞冕應當只有親王納妃才能穿戴,但朱元璋卻破了例,以馬守安乃徐王子特許著用。
馬守安身上是一件大紅的圓領絳紗袍,袖口和領緣都滾著金線雲紋,腰間束著玉帶,腳蹬一雙皂底雲頭履。
鏡中映出的人影讓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平日那張略顯清瘦的臉被這身衣裳一襯,竟添了幾分沉穩貴氣。下頜蓄了些短鬚,古人講究“父母在不留須”,但馬守安的雙親早已不在,他便自然而然地留了起來。
當然,和電視劇裡那些動輒垂到胸口的長髯沒法比,他的鬍鬚只是薄薄一層覆在下巴和上唇上,像初春剛冒頭的草芽。
平日裡他懶得打理,今天是大日子,春禾拿了把小銀剪替他細細修整過,乍一看倒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味道了。
馬秀英推門而入。入眼便是一身大紅禮服的馬守安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腰背挺直,眉眼清俊,這身行頭襯得整個人像一株被春雨洗過的青松。
她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眼眶慢慢紅了,笑著走過來為他整理一番衣襟,只是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小弟今日便算是成家了,我也有臉下去見爹孃了。”
她退後一步又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收拾好了便好,想必劉家那邊如今也都收拾妥當了。時辰快到了,快去吧,莫要誤了。”
國家初定,漢人禮儀和規矩還尚未完全恢復,按古禮,婚禮應在黃昏舉行,但也有一些地方是上午迎親、中午開席。
馬守安的婚禮要顧及朱元璋和馬秀英的時間,若拖到晚上就不像話了。所以迎親的時辰往前提了兩個時辰,定在了巳時。
廣場上早已備好了一切。
朱樉和朱棡一人舉著兩串鞭炮,站在府門兩側躍躍欲試,常茂手裡捏著火摺子,只等馬守安上馬便要點燃引信。
朱鏡靜和朱長寧兩位公主穿著新裁的衣裳,她們今天的任務是隨迎親隊伍到劉府,扶新娘子登車。
朱元璋和朱標、常遇春等人因早朝未散,此刻還趕不過來。
倒是李貞早早到了,懷裡抱著裹成粽子似的李景隆,笑呵呵地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馬守安:“小弟今日著實不一樣,顯得精神多了。”
馬守安咧嘴笑了笑,正要回話,李貞已經擺擺手,“我就隨口一說,趕快出發吧,莫要誤了吉時。”
“出發嘍!出發嘍!”朱樉和朱棡齊聲歡呼起來。
馬守安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馬。
那匹棗紅馬胸前一朵綢緞紮成的大紅花,在晨風中輕輕晃動,他深吸一口氣,雙腿輕輕一夾馬肚子:“出發!”
常茂立刻點燃炮仗。
噼裡啪啦的鞭炮聲炸開了冬日清晨的寧靜,紅色的紙屑像花瓣一樣漫天飛舞,硝煙的味道混著孩子們的笑鬧聲一起湧上街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