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源節流、招商引資？”
在場眾人默唸著這兩個詞。
朱元璋把腿從榻上放下來，身子微微往前一傾，目光落在馬守安身上：“先說說這開源節流之法吧。這兩個法子自古皆有，朝中劉伯溫、胡惟庸等人也提過不少，可他們提的那些咱總覺得不太合適。今日你既然也說了，便說說你的想法。”
馬守安躬身，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口道：“所謂開源，便是廣開稅源。如今大明初立，百廢待興，處處都要用銀子，但朝廷歲入卻捉襟見肘。臣以為，可以重新清丈天下田畝。”
他頓了頓，見朱元璋沒有打斷，便繼續往下說：“元朝時田畝賬冊混亂不堪，地方豪強與官吏勾結，大量隱瞞田產、少報賦稅。江南一帶尤為嚴重，豪紳坐擁良田千頃，報給官府的卻只有十之二三，剩下全是隱田。這些隱田不納稅、不繳糧，朝廷白白損失了不知多少稅賦。當然，全國清丈工程浩大，一時難以推行，不妨先擇一處富庶之地試行，比如江南。光是清查江南世家的隱田，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此外，歷經元末戰亂，各地還有大量拋荒的田地無人耕種。姐夫可下令，凡百姓開墾荒地、自行認領者，前三年免除賦稅。如此一來，百姓有了田地自然肯出力，荒地變良田，三年後朝廷又能多一批稅源。一舉兩得。”
朱元璋微微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示意他繼續。
“至於節流，臣有三議。其一，轉運糧草之事，可將責任細化到人。以往從江南運糧到北方，路上損耗動輒十之二三，問起來誰也說不清到底是怎麼沒的，層層推諉，最後全是朝廷兜底。若在起運時便核定數目，沿途每一段交接都登記造冊，到目的地若有短少，逐級追責。耗損超過定額的部分，由相關官吏分攤賠償。如此一來，損耗必會大減。”
“其二，行軍後勤之物，如破損的弓箭、折斷的槍桿、開裂的營帳，以往多是直接丟棄或就地燒掉，實在可惜。這些東西可統一回收，交由工部重新拆解再造。能修復的修復，不能修復的，鐵回爐、木改料，改制成農具賣給百姓也是一筆進項。”
“其三，前元的驛站均由朝廷出資養著，耗費巨大。臣以為，不妨在驛站中增設貨棧，允許往來商旅寄存貨物，收取一定費用以補貼驛站開支。既能減輕朝廷負擔，又能方便商旅往來。”
朱元璋聽完，緩緩點了點頭：“還可以，但只能解燃眉之急罷了。尤其是清丈田畝一事，你知道有多難嗎？”
馬守安一愣：“有何困難？”
朱標解釋道：“舅舅有所不知。天下的田地不是都方方正正的，山邊的田彎彎繞繞，河邊的田七扭八歪，還有不規則的坡地、窪地。真要清丈，光是計算面積就是一大難題。地方上的胥吏大多隻會簡單的方田計算，遇到不規則的田塊就算不準了。算不準，賬就對不上；賬對不上，清丈就成了糊塗賬。”
馬守安恍然，隨即笑道：“這不算什麼，我有辦法，回頭我便整理出一套計算之法，晚些時候交給姐夫。不規則田地的面積測算，我有專門的公式。若是算不準，臣願領欺君之罪。”
區區不規則圖形的面積，哪裡難得倒他這個現代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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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秀英皺起眉，不悅地看了他一眼：“小弟莫要胡說，什麼欺君不欺君的，大過年的說這些話。”
“姐放心，我心裡有數。”馬守安抬頭朝她笑了笑，語氣篤定。
朱元璋擺了擺手：“欺君之罪就免了，等你的法子拿出來再說。”
他把話頭一轉，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現在說說吧，什麼叫招商引資。”
馬守安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古人云，‘關機而不徵’，是說君王施行仁政，放棄關卡徵稅，以此吸引天下商賈。我們同樣可以擇一地，減免其商稅與關稅，設立商舍，吸引各路商人前來經營。商賈雲集，則金銀流通，百業興旺，以商資政，以貿養稅。”
這話一齣，朱元璋原本還算平和的臉頓時變了。
他往後靠了靠，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失望之色，搖頭道：“此事不可。且不說即便商賈雲集能為朝廷帶來多少稅銀，單說商人趨利，百姓若是紛紛效仿，則無人肯耕田務農。”
如今剛剛結束元末亂戰，天下田地荒廢了不少，百姓本就吃不飽飯。若是再看到商人不必辛苦耕種便能獲得鉅額財富，誰還肯面朝黃土背朝天？都跑去經商，誰來種地？百姓吃什麼，穿什麼？大軍吃什麼？
馬秀英和朱標也紛紛表示不贊同。
朱標委婉地勸道：“舅舅初入朝堂，有些事還需慢慢體察，日後自然會明白其中關竅。”
馬守安卻不慌不忙，等眾人都說完了，才笑了笑，開口道：“姐夫莫急，我還沒說完呢。”
他往前坐了坐：“我剛才所說的減免商稅，絕不能以朝廷的名義下達，姐夫也萬萬不可提及此事分毫。而是要讓各省自行採取，以各省官府的名義下發這道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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