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聽得很認真，不時點一下頭。朱標也豎起耳朵，不肯漏掉半個字。
馬守安頓了頓，又繼續道：“造價嘛，其實也不高。原料無非是硝石、硫磺和炭，真正費銀子的是糖，還有熬硝、磨粉、壓制顆粒這些工序比較費時間。眼下顆粒火藥比從前的粉末火藥貴上三成左右，但威力提升得很明顯。若是再給點時間，把工序再最佳化一番，還能再省下一些。”
配方是沒法優化了，但工序可以，目前有些工序的確有些繁瑣，還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浪費。
朱元璋“嗯”了一聲，沉聲道：“回頭讓工部擬個條陳，先造一批試驗一番，若是可行便立刻運往北方。”
馬守安點點頭，把話頭收了回來：“至於那些外殼，我倒覺得工部做得還不錯，暫時不需要太多最佳化。若是可以的話，還是先用這種‘轟天雷’吧。”
他說的“轟天雷”，其實就是這個時代對投擲類火器的一種叫法。
名字雖不同，但本質上和手榴彈差不多。
外殼用陶土或薄鐵鑄造，內裡填藥，外接引線，點燃後擲出，落地炸裂。
他找工部做的這些，只是在殼體和引線結構上做了些調整，讓投擲時更穩、炸裂後破片更均勻，但整體思路並沒有跳出這個時代的認知框架。
真要一步跨到手榴彈的程度，怕是還得等火藥的穩定性再提一個臺階。
朱元璋聽完，點了點頭：“這些殼子先按你的法子做。火銃確實還得再改，不急於一時。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這批新火藥趕出一批來。”
馬守安應了。
兩人又就火藥的生產進度、原料調撥對了幾句，朱標在一旁提了幾處排程上的細節。
片刻後，朱元璋站起身，從一摞摺子裡單獨抽出最上面一本，展開來掃了幾眼，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馬守安奇道：“姐夫，你笑什麼？”
朱元璋沒急著回答，又看了兩行，才把摺子一合，小心放回案上，輕描淡寫道：“沒什麼，不過是楊憲從揚州遞來的摺子，寫一些瑣事罷了。”
馬守安更不解了：“這些瑣事有什麼好看的？”
朱標在旁邊笑著解釋：“舅舅有所不知。楊憲赴任揚州後不久，便開始每日上一道摺子。從不漏一天，每道摺子不過十幾句話，都是當日所辦之事。或是修了幾處堤，或是平了幾樁訟，再寫寫揚州城裡來了多少流民，米價是漲是跌。句句簡短，卻句句是實。”
馬守安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楊憲可以啊，思想那麼超前，古代就搞起工作日報了。
他又問：“那姐夫看得不煩？”
“且不論楊憲心裡是裝著百姓的，他所為都是為了大明。”
朱元璋呵了一聲，從案上抽出一本格外厚的摺子：“你單看看這個，這是昨日某位言官遞上來的。洋洋灑灑寫了三千多言，引經據典一大堆，到最後才拐到正題上。什麼正題呢？”
“‘乞罷修河’，就為這區區四個字，愣是耗了咱半頓飯的工夫。”
朱元璋似乎有些生氣：“你說，你願意看哪種？”
馬守安尷尬地笑了笑：“自然是楊憲那種。”
同時，他心中想道：我怎麼記得還有個寫三萬多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