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無黨,千奇百怪。
黨派之間的爭鬥,本就是帝王用來維持朝堂平衡的重要手段。
對朱元璋而言,不管他此刻心裡的丞相人選是不是遠在揚州的楊憲,也不管胡惟庸、劉伯溫、汪廣洋三黨如何撕咬,只要不影響到北征大局,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意識地放縱這種局面。
在朱元璋這位大家長不公開表態的情況下,加上如今朝中規矩又尚未完備,幾派之間的爭鬥便漸漸朝著越來越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這日早朝,馬守安和朱樉幾個站在一處閒聊。
今日是封王的大日子,幾個小的都穿了新趕製的朝服,站得也比平日規矩幾分。
只是馬守安卻一個勁地往文官班列裡瞅。
因為文官隊伍裡,有好幾個人臉上都掛著彩。有額角青紫一片的,有嘴角破皮結痂的,還有一個更離譜,左邊臉頰上清清楚楚印著幾道抓痕,像是被誰用指甲撓過。
如果不是身上穿著官服,任誰都覺得這群人是一群剛在菜市口打完群架的潑皮。
朱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瞧見了那幾個鼻青臉腫的文官,忍不住湊過來低聲問:“舅舅,他們這是怎麼了?”
馬守安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太醫院這幾日進項頗豐。”
朱樉切了一聲,撇嘴道:“舅舅你這太醫院還真是什麼買賣都做。”
馬守安一攤手:“太醫院本就是幹這個的,況且醫者仁心嘛。他們願意來,我總不好把人轟出去。”
馬守安其實比誰都清楚這些官員是怎麼變成這副模樣的。
自打陳允中在朝堂上彈劾汪廣洋,都察院和中書省的摩擦就再沒停過。
即便有著劉伯溫壓著,但也只是短時間的平靜,隨著時間的推移,兩邊的矛盾越來越深。
起初還只是上摺子互相攻訐,到後來不知怎的,竟從文鬥發展成了武鬥。
前幾日在都察院衙門外頭,兩撥官員不知因為什麼由頭當街推搡起來,等兵馬司的人趕到時,雙方已經打得鼻青臉腫。
據說是其中一方有人先動了手,另一方也不含糊,抄起門閂就迎了上去。
事情傳到朱元璋耳朵裡,老朱只淡淡說了句“讓他們打,誰贏了再跟咱說”,把滿朝文武都噎得不知該做何表情。
皇帝不管,刑部不敢管,大理寺裝沒看見。於是這幾日,朝堂上的“武鬥”愈演愈烈,太醫院自然也忙了起來。
朱樉幾人從小長在深宮,朱元璋從不許他們沾染朝政。
一來這是明擺著告訴他們,斷了不該有的心思。二來,即便他們想問,朝臣們也不願搭理。
跟親王搭話,從龍之功是撈不著的,殺身之禍倒是一抓一大把。
所以幾個小子對朝堂上的暗流一概不知,只知道這幾天宮裡的侍衛巡得更勤了,文官們臉上的顏色越發精彩。
“切,無趣。”朱樉撇了撇嘴,到底也沒再多問。
他今日滿心都是自己的封王大事,哪有閒心管文官們打架。
他整了整衣冠,仰頭望了望天色,小聲嘀咕:“父皇怎麼還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