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只聽得淨鞭三響,朱元璋身著明黃龍袍,在朱標的陪同下大步走了出來。
一時間,百官噤聲,肅然而立。
朱樉幾個也都挺直了腰桿,眼巴巴地望著御座方向。
封王大典,就在這一片鼻青臉腫的文武百官注視下,正式開始了。
朱元璋端坐於御座之上,目光有意無意地在文官班列那幾張掛彩的臉上停了停,又不動聲色地移開。
朱標隨侍在一旁,面色如常,只唇角微微抿著。
馬守安看著這一幕,心想得虧老朱早就不把這點小場面放在眼裡。換成一般人,早朝上瞅見自己的臣子互相撓花了臉,還不得當場笑出來。
汪德全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封王的詔書一道接著一道。
朱樉授秦王,朱棡授晉王,朱棣授燕王,朱橚授吳王。
其餘幾個兄弟也各有所封,或楚王,或齊王,或潭王,或趙王,或魯王。
跪謝天恩之後,朱樉幾個領著新刻的金印和冊寶,臉上滿是喜色。
馬守安站在一旁,看著這幾個半大小子有模有樣地行著大禮,心裡卻想起那日在武英殿裡,他們為了年俸跟自己吹鬍子瞪眼的模樣。
只盼著這頂王冠別太重,免得把這些少年郎的脊樑給壓彎了……
下了朝,武將們三三兩兩散了。
文官們卻不一樣,他們互相提防,兩兩成對,有秩序、有規律地輪番撤退。
馬守安在殿外攔住了劉伯溫,幾步跟上去,低聲道:“丈人。”
劉伯溫回頭見是他,苦笑一聲:“你都看見了?”
馬守安乾笑著撓了撓頭:“這想不看見都難啊。”
劉伯溫嘆了口氣,揹著手慢慢往前走,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疲憊:“我已經壓不住他們了。如今在底下那群人眼中,這是浙東反擊的時候到了,誰說都沒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他們也不覺得自己錯了。”
馬守安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丈人是在擔心事情鬧大?”
劉伯溫搖頭:“鬧不大的,即便過了我這一關,還有陛下在上頭坐著呢,翻不了天。只是我可惜他們眼界竟如此之小。大明如今外敵未靖,北征將士還在冰天雪地裡拼殺,他們倒好,為了一個丞相的位置,連臉面都不要了。”
他說著,輕嗤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說不盡的失望:“武將們總被他們瞧不起,說出身低微,不讀書。可讀了半輩子書的這些人,到頭來爭權奪利,嘴臉又能好看到哪裡去。”
馬守安寬慰道:“誰都有私心。聖人也不是無慾無求,何況是凡人,丈人也不必太過苛責。”
劉伯溫轉過頭來,神色稍緩:“你倒是看得開,不過這般倒也好,把你摘出去了。我原本還擔心,若他們繼續在朝堂上攻訐下去,遲早要把你拖得更深。如今他們自甘墮落到動手鬥毆,倒是省了那許多麻煩。”
馬守安苦笑:“只怕沒這麼簡單。武鬥不過是一時之氣,上不了檯面。關鍵是胡惟庸還沒出手呢。”
劉伯溫腳步微頓,隨即笑了笑:“他不敢的。楊憲還在揚州,只要楊憲一日不回來,陛下就一日不會把丞相之位定下來。胡惟庸再急,也只能等。”
兩人又低聲談了幾句。身後傳來朱樉的喊聲:“舅舅!舅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