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秀英小心翼翼地捧著書，目光落在封皮上，輕聲念道：
“大明……基礎……醫學？”
劉淑寧也從旁湊過來，好奇地眨眨眼：“夫君這字…別有一番風骨呢。”
馬守安臉一紅，不作回應。
馬秀英見馬守安所著的是醫書而非文學類書籍，心裡先是一絲幾不可察的遺憾，隨即又釋然了。
自家弟弟本就以醫道立身，能寫出醫書來也不奇怪，況且這書旁人求都求不得呢。
她滿心歡喜地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寫著四個較為端正的字——“基礎護理”。
“小弟，這是？”馬秀英抬頭看向他。
馬守安笑道：“這是根據我自己的行醫經驗，還有我師父從前教我的東西，編成的一部醫書。沒有什麼太深奧的，不過是些簡單的護理常識、防病的法子，還有些急救手段。比如上回救小九用的那個法子，就寫在第二本里頭。”
《赤腳醫生手冊》他翻遍了圖書館也沒找到，於是便起了自己編一部的心思。
他花費了不少心力，才從圖書館那些浩如煙海的藏書中挑出一些合適的篇目，例如《基礎護理學》、《現在醫學基礎》等等，把其中與當世習慣相合的內容摘出來，用這個時代能看懂的語言重新寫過，順便配了不少插圖。
第一本講基礎護理，第二本講急救手段和衛生觀念，用詞力求通俗，圖也力求易懂清晰。
為此，他還特地找了一位畫師來幫忙繪製插圖。
馬秀英遲疑道：“可是這書，尋常百姓能看懂嗎？如今識字的都不多，更莫說這般醫理。”
馬守安沉吟道：“我眼下也沒想那麼遠。反正眼下先在京裡教，等時機成熟，再把書發到各府各縣。每個地方總歸能找出幾個識字的人，讓官府每隔幾日抄錄幾條，張貼出去，再派人在一旁講解。日積月累，總能叫百姓懂些基本的道理。”
馬秀英點點頭，又輕嘆一聲：“不過眼下來說，怕是沒有太大用處。如今各處災荒不斷，流民遍地，大家連肚子都填不飽，誰還顧得上什麼衛生不衛生，總要先活下來再說。”
馬守安也點頭：“我本來也沒指望立刻見效。這書先編出來，教給能用的人。等到天下安定，日子好過了，書上的東西自然有派上用場的時候，留著總比沒有強。”
劉淑寧眨了眨眼，輕聲道：“相公總說只是些粗淺的東西，可這世間，能捨得將自家本事寫出來傳世的人本就不多。旁人得了張有用的方子，恨不能藏著掖著，就連死後都要帶到棺材裡去。相公倒好，反其道而行，這些書若能傳下去，將來不知要救多少人。這般胸懷，已不是尋常人可及了。”
馬秀英也笑了起來，看向劉淑寧的眼神中滿是讚許：“弟妹說的是，格物致知也同樣合聖人之道。咱們馬家從前那些家學，傳到你手裡，也算是被髮揚光大了。”
只是說完這些話，馬秀英還是忍不住心疼。
在馬秀英看來，這些可都是以後馬家傳家的學問，是將來傳給馬家子孫的，往外傳些基礎簡單的也就罷了，但看馬守安這架勢，好像要全傳出去似的。
可說到底這也是馬守安自己的本事，馬家後代也大機率不會靠這門手藝吃飯，所以馬秀英也沒多說什麼。
馬守安被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誇得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小聲道：“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好，我不過就是把知道的東西寫下來罷了。等以後真能救著人，再誇我也不遲。”
馬秀英也沒接著誇下去，因為她發現自己這個弟弟誇多了容易飄，於是轉而說道：“這幾天忙壞了吧？”
馬守安連忙點頭，開始朝馬秀英訴苦：“是啊姐，要不是姐夫下旨，我今天還要出去喝呢。我現在看見那麼多人，心裡就打怵。”
劉淑寧也在一旁道：“是啊，當初那些請柬一沓沓送進宮裡來，可把我嚇壞了。幸虧有姐攔著，不然我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馬秀英拍拍劉淑寧的手，溫聲道：“你們還年輕，這些事應付不來也正常。且看且學，日後慢慢便好了。等再過幾年，這些場面上的迎來送往，總歸要你們自己來。”
她又看向馬守安：“日後若有些宴會不想去，直接拒了便是。也不用解釋太多，他們自然明白是誰的意思。你終究是國舅，不必事事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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