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守安失策了。
他只想著等兩人上門找茬,跟他們抬抬槓,快刀斬亂麻把這事揭過去。
可他忽略了一件天大的事——練腿日當天還不算什麼,第二天也還勉強能忍,可這第三天………
於是在三日後,宋景修與沈文安在正廳等候時,就見馬守安被劉大夯半攙半架著,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挪了進來。
兩人齊齊一愣,心裡不約而同地想:沒聽說國舅爺身有殘疾啊。
不過二人到底讀過書遊過學,見多識廣,只愣了一瞬便立刻收整神色,躬身行禮:“學生見過國舅爺。”
馬守安強忍著大腿深處傳來的痠痛,緩緩坐下。
他雙手緊緊扶著扶手,勉強笑道:“都起來吧。坐,自己坐。我這府裡沒那麼多規矩。”
他雖被腿疼折磨得死去活來,卻仍舊留意到了兩人自稱“學生”,而非“下官”。
這兩人前幾日已入宮,得了朱元璋召見,受了官職,領了官印,如今已是正經的地方官。
到了他這兒,卻仍以“學生”自居。擺明了是要替他們老師出氣來了。
馬守安心裡冷笑了兩聲,也趁這空當打量起二人。
宋景修面相儒雅,眉清目秀,生得頗為英俊,約摸有自己八分風采。
至於沈文安,濃眉大眼,五官端正,一臉正氣。
可馬守安卻有些討厭他,這人長得跟他高中教導主任太像了。
他端起茶盞,呷了口溫水,再開口時語氣便有些散漫:“不知二位登門,所為何事?”
跟朱元璋和馬秀英,他支稜不起來。
可眼前這兩人明擺著是來找茬的,他憑什麼給好臉?
論身份,論地位,他這會兒完全有資格說一句——我不吃牛肉!
沈文安顯然沒料到馬守安會這般直接,當即開口:“學生自江西而來,蒙陛下召見。聽聞本次科舉由國舅爺主持,學生……”
宋景修臉色微變,忙想截住話頭,可沈文安嘴快,已經說了下去:
“國舅爺既為主考,便當為天下士子表率。昔者,子貢問政於夫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不知國舅爺師承何人,曾授何業?學生並無他意。只是科考之上,首重師傳。若主考來歷不明,恐難服眾。”
廳中安靜了一瞬。
宋景修閉了閉眼,心道不好。
這話已經是在明著罵馬守安了:你無師無承,不過是靠國戚身份才坐上主考之位,名不正言不順。若還有半分廉恥,就該自己滾下去。
馬守安也愣了愣,他猜到對方會發難,可沒想到上來就直奔命門。
這是壓根沒打算給他留臺階啊。
看來我是有些低估那兩位大儒的影響力了,也低估這個時代的師生情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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