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張口閉口為蒼生,為社稷,為聖人之道。可我想問問,這讀書人口中的蒼生,究竟是什麼?是你們在書齋裡想象出來的那些溫順百姓,還是田裡那些一輩子交完租子連口飽飯都吃不起的佃戶?你二人也是從下面爬出來的,我所言你們應當深有體會才是。”
宋景修與沈文安面面相覷,他們二人皆是從小地方走出來的,又曾親自遊學,見過百姓逃荒,也見過官府催稅的殘酷,對於馬守安口中所言深有感觸。
“士大夫談氣節,談風骨,談名教。可百姓活不下去的時候,不會管這些。他們只會看誰給他們一口飯,誰能讓他們不賣閨女。你們今日來逼我,解惑也好,洩憤也罷,可說到底不就是為了爭一個‘名’嗎?可這‘名’,在災荒和饑民面前,一文不值。”
聞聽此言,沈文安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住馬守安。一旁的宋景修亦是變了臉色,伸出手拉住沈文安,生怕他衝動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你們想做君子,我不攔著。”馬守安最後道,“可你們記住,你們的口中所謂的聖人沒教過你們怎麼讓百姓吃飽。這些事,他不教,我教。可你們得先放下那點清高,承認自己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馬守安強撐著站起身來,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灼灼如炬:
“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
“這天下,終究還是要有人把聖賢書變成粥和米才行。”
………
徐王府外。
沈文安與宋景修兩人並肩而立,皆沉默不語。
良久,宋景修率先開口道:“哎,本以為國舅爺學識不高,想來此奚落一番,卻沒想到他的見解如此獨到,真是自愧不如啊。”
沈文安點頭:“是你我心胸狹隘了。”
宋景修笑道:“今日你我二人所言所行,傳出去怕是要惹人笑話了。”
沈文安抬頭看向天空淡淡道:“能聽得國舅爺方才一番教誨,已是三生有幸。至於旁人的看法…”
他輕笑一聲,“與你我何干?”
宋景修點頭附和,再次感嘆道:“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說得甚好。不過我總覺得這話沒說完似的……”
沈文安瞥了他一眼,低聲提醒道:“想必與孟亞聖所言有關,陛下不喜,國舅爺有所顧忌也是正常。”
宋景修聞言恍然,神色瞭然般點點頭。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一縷白光閃過,徐王府三個大字隱隱不可分辨,二人心中同時一凜。
國舅爺,當真不同凡響。
…………
另一邊,不同凡響的馬守安正扭曲著臉龐,掙扎著躺在地上。
一旁的劉大夯急得直搓手:“老爺,您這是做什麼?地上多涼啊。您快起來,要躺也回屋躺去。”
馬守安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有氣無力道:“沒事,能有多髒。我緩一會兒,就一會兒。這腿,實在不是我的了。”
劉大夯見他這副模樣,小聲嘀咕:“那方才老爺非要在那兒站著說話,我瞅著您屁股都打顫呢。”
馬守安眼皮一掀,狠狠瞪了他一眼。
劉大夯立刻閉嘴,過了一會兒,見他仍沒有起來的意思,又忍不住道:“要不小的去給您找個郎中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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