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禾在講臺上翻開教案開始講題：“這道幾何代數綜合題，如果按照你們在底下習慣的教法，套用常規公式，起碼需要正反推導七個步驟，寫滿半個黑板。”
趙書禾邊說邊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座標系，“但如果我們在做題前，先把數字量化進圖形裡，找準這個象限的輔助切點。”
粉筆在黑板上點了三下，連出一條虛線。
“你們看，只用三步，變數就自己跳出來了。”趙書禾轉過頭看著下面，“數學不是死記硬背，是找路。咱們當老師的，要是自己都在死衚衕裡繞，怎麼把底下的學生帶出來？”
臺下的老師們全都看著黑板上那幾行簡練的解題步驟，趕緊記下來。之前還有幾個年紀大的老教師，心裡對省廳派個十九歲的中專生來給他們培訓頗有微詞，現在看來這全國第一還是很牛的。
跟別的教研員那種繞來繞去、越講越讓人腦仁疼的方法比起來，趙書禾的講法就清晰簡單多了。
後排角落裡，陸桂芝趕緊記下來。這老四媳婦在家裡不怎麼吭聲，看著溫溫和和的，怎麼一上講臺，那眼神，那語氣......比她們小學校長還嚇人？陸桂芝全程認真聽課，生怕趙書禾突然點她的名。
下課鈴一響，幾個求知若渴的老師立刻圍上了講臺：“趙老師！剛才那個切點的代換，您再給我講講……”
趙書禾耐著性子，給幾個老師解答完疑惑，這才把教案收攏在懷裡。她抬頭朝後排一看，那幾個座位早就空了。
趙書禾問在整理簽到表的李安：“剛才坐那兒的那個穿碎花短袖的女同志呢？”
李安一聽就笑了：“趙老師，您說那位啊？好傢伙，下課鈴才響了半聲，她提著包‘嗖’地一下就從後門溜出去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趙書禾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她本來想著，今天第一天上課，三姐大老遠從永安縣跑來省城培訓也不容易，自己正好要回老宅，騎腳踏車順道就把她帶上了，還能一塊兒吃頓飯，沒成想人直接沒影了。
趙書禾之後又去上了三班的一節課，看了眼手錶差不多到下班時間了，她收拾好東西回到辦公室，拿起座機話筒，撥了菸廠保衛科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裡頭傳來陸景峰的聲音：“菸廠保衛科，哪位？”
“陸科長，是我。”趙書禾眉眼彎了彎。
電話那頭的口氣瞬間變了，帶著笑意：“下課了？今天第一天主講，累不累？底下那些人沒給你找茬吧？”
“好著呢，沒誰找茬。”趙書禾說，“我打電話就是跟你說一聲，我今天下了班直接回老宅看看爹孃。晚上就不回咱們屋做飯了，你下了班也直接去老宅吧。”
“行，聽你的。我這會兒還有個車間的巡視，等會我下班就過去。你騎車路上當心點。”
“知道啦。”
掛了電話，趙書禾拎起布包出了校門，推上自己的腳踏車，直奔人民路上的國營飯店。
正是飯點，飯店視窗排著隊。趙書禾要了半斤師傅剛撈出來的滷豬耳朵，又切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售貨員麻利地用油紙包好，拿草繩一紮。趙書禾把油紙包掛在車把上，蹬著車回了陸家老宅。
推開老宅的院門，王秀蘭正洗大白菜。聽見動靜回頭一看：“書禾回來了！怎麼今天有空跑回來了？景峰呢？”
“他在廠裡呢，一會兒下班就過來。”趙書禾把車支好，解下車把上的油紙包遞過去，“媽，路過國營飯店，看著紅燒肉和滷菜不錯，買點給您和爹添個菜。”
“你這孩子，回自己家還花這個冤枉錢幹啥，家裡又不是沒肉。”王秀蘭嘴上說著，手裡卻樂呵呵地接了過來。
趙書禾往堂屋裡看了一圈，沒見著人，便問：“媽，我三姐呢？我今天在進修學校看見她來上課了，剛下課我還沒來得及叫她，她就跑了。她這會兒沒回老宅？”
一聽這話，王秀蘭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別提她！提她我就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