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甩了甩手上的水“去你二姐家了！她回到家就收拾東西跑去居委會截你二姐，說是要去給你二姐家打掃衛生，晚上就在那兒睡了。你說她放著家裡的大屋不住，非得去跟源源擠一起，這不是吃飽了撐的？”
趙書禾有些不解：“去二姐家打掃衛生？為什麼呀？她來省城培訓，不住家裡跑去和林源擠啥啊，源源那屋就一張單人床！”
堂屋門簾一挑，陸長雄端著個搪瓷茶缸走了出來：“書禾啊，她那是被你嚇破膽了。”
趙書禾更迦納悶了：“爹，我怎麼嚇她了？我在臺上上課，她坐最後一排，我連話都沒跟她說上一句。”
陸長雄樂得直拍腿：“你是不懂。桂芝這丫頭，打小就不愛念書，她最怕的就是老師，那就是老鼠見貓！今天她一回家，就拿了換洗衣服，跟我說：‘爹，要命了，老四媳婦現在是我的上課老師，我這段時間找二姐去了！’”
王秀蘭在旁邊接腔，滿臉嫌棄：“你說她三十好幾的人了，窩裡橫的本事一套一套的，看見有本事的就慫成這樣，也不嫌丟人！”
趙書禾聽完樂了。她之前還以為三姑姐是因為以前借哭窮騙爹孃東西被拆穿，覺得尷尬才躲著自己，搞了半天，是骨子裡的“老師恐懼症”發作了。
趙書禾一邊幫王秀蘭掰白菜葉，一邊隨口說道，“我還想著，既然這回是省裡點名辦的骨幹教師培訓，縣裡肯定要考核的。她要是不介意，我叫她住我跟景峰那兒去。那三室住著寬敞，我得空下了班，把這次的重點給她捋一捋，結業的時候也能考個好成績拿回去交差，這樣多好。”
趙書禾這話倒不是裝出來的。喬遷的時候人家實打實給了一百二十塊，這份情趙書禾是記著的。再說了，順手拉拔自家人一把，算不得什麼大事。
正說著話，院子門外傳來腳踏車鈴聲。
大哥陸景軍和大嫂李霞推著車進來了。李霞一進院，鼻子就使勁嗅了兩下：“哎呦，什麼味兒這麼香？紅燒肉啊？”
“大嫂，大哥。”趙書禾站起來打招呼。
李霞停好車，看見趙書禾也在，立刻喜笑顏開：“書禾回來了！難怪咱媽買肉了呢。我說怎麼這麼香。”
“大嫂，是我路過飯店買的，給大夥添個菜。”趙書禾笑著應道。
沒多會兒，陸景峰也下班到了。一家人把桌子擺在堂屋正中間，滷豬耳朵切了一盤，紅燒肉蒸得軟糯，再配上王秀蘭炒的幾個青菜，齊齊整整地坐了一圈。
吃到一半，李霞端著碗，看向趙書禾：“書禾啊，聽媽說你今天開班了？給底下那些老師講課，那些人都比你大，累不累啊？他們服不服你管？”
趙書禾咬了一口饅頭，嚥下去後回道：“不累，大嫂。底下的老師都挺好學的。外語和數學交替著上，我的課排得也沒那麼多。就還好，不覺得怎麼累。”
李霞順水推舟就把話茬遞了過去：“不累那就太好了！大嫂跟你商量個事兒，老三吶從小就是個半吊子，這回好不容易能來省裡培訓鍍金，她那是撞了大運了！你要是得空，每天給她多講講，把她那個腦子掰開好好揉揉，省得她培訓完了回去，考核過不去！”
李霞這心思門兒清，以前陸桂芝回來就裝可憐哭窮，沒少佔自家便宜。書禾最是公正，李霞倒真心希望陸桂芝被管束管束。
趙書禾聽出大嫂話裡的意思：“大嫂，我是沒問題。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可是三姐……她現在怕我怕得連面都不敢見，直接躲二姐家去了。我真要去給她開小灶，她不得覺得我故意折騰她啊。”
陸長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說道：“她敢！這是為了她好，這是大好事！容得著她挑挑揀揀？”
老頭子是個講規矩的，當即拍了板：“難得書禾你願意私底下受累教她，這是她的福氣！這事兒我去說！保證她明天乖乖等著你下班！”
看著親爹雷厲風行的樣子，坐在趙書禾旁邊的陸景峰拿胳膊肘碰了碰趙書禾：“嘖嘖，我三姐明天去你辦公室，肯定又是一臉誰欠了她三百斤玉米麵似的。你可別心軟，該讓她背的公式，一道都不許少。”
“小叔說得對！”坐在旁邊小桌上的陸明陽和陸明月，把大人們的話全聽進去了。
陸明陽知道自己小嬸現在是在教老師，唯恐天下不亂地喊道：“小嬸！你太厲害了！我三姑都成了你的學生！你一定要多給老師們佈置點作業！最好讓她抄一萬遍單詞，寫十頁算術題！”
陸明月跟著附和：“對對對！還要檢查背誦，背不出就不許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