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同志啊……”李副廳長拿著那張紙,一臉無語:“你這……這價格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把小數點點錯了?”
“領導,小數點沒寫錯。這就是我重新制定的秋季廣交會展品起步報價。”趙書禾很確定自己沒搞錯。
李副廳長連連搖頭,“這些工藝品,哪怕是我們去年標的原價,在廣交會上也是問的人多、買的人少!去年本來就不咋地,差一點連創匯的底線任務都沒完成。你今年不降價拉客戶,居然還要漲價?”
一旁的劉幹事也趕緊勸道:“書禾同志啊,你口語是好,可你不懂外貿啊!老外也不是冤大頭,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趙書禾坐在對面笑了笑說到:“正因為咱們去年賣得不好,今年才必須改價格。如果咱們自己都把這些手藝當成地攤貨去標價,外商怎麼可能重視?”
“可是……”
趙書禾繼續說道:“我在資料裡看了,老外的消費心理和咱們不一樣。這些漆器和烙花筷,是純手工的老手藝,在他們國家是沒有的。我們賣的不是木頭和漆,賣的是東方几千年的文化,是古代皇帝的貢品!”
李副廳長和劉幹事都被趙書禾說的有些轉不過彎來,可是......聽起來又很有道理!
李副廳長想了會兒:“咱們就按你這個價格賣!先不要報上去,咱們自己去展廳靈活定價!賣得好回來是好事,賣不好也沒人知道!就咱們幾個知道!”
趙書禾對自己是很有信心的:“領導你要相信我!還要麻煩您給下頭的這些參展廠裡傳個話:這次廣交會,這些特產和工藝品,廠裡有多少庫存,就往廣州拉多少!”
劉幹事覺得自己真的是跟不上趙書禾:“有多少拿多少?省裡這幾個廠子加起來存貨可不少。”
“那就全拿去。”趙書禾說,“秋交會一個月,外商一批接一批。只要東西好不愁賣。貨帶少了人家想買沒貨了,那才是真虧。”
李副廳長就說:“也就是一火車的事。咱們先賣著一個月呢,東西可以後續到。”
趙書禾點點頭,她知道李副廳長還是接受不了這種打法,不過自己意見已經提出來了,至於操作在於他們:“還有最後一個申請,十月份廣州展館裡人多肯定悶熱。咱們省展廳的後勤準備上,我建議採購一批咱們S省本地產的冰糖和玫瑰花,再帶幾桶好醋。在展位旁邊設個飲品臺,每天沖泡冰鎮的‘冰糖玫瑰花醋’。”
“花醋?”
趙書禾解釋道:“對。外賓逛展一天又渴又熱,給他們倒一杯酸甜冰涼的玫瑰花醋,既解渴又能拉近距離。人在喝水休息的時候,是最容易聽進去產品推銷的。這成本不高,服務咱們必須做到位。”
李副廳看著趙書禾,連連點頭!別家的攤位只會乾巴巴地倒白開水。一杯玫瑰花醋,這檔次直接就拉開了:“好主意!真是好主意!咱們以前怎麼就沒想到這招!你放心,這玫瑰花醋的材料,我回去批條子,敞開了供應!”
隨著廣交會的日期一天天臨近,趙書禾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外貿廳那邊看她實在忙不過來,李副廳長專門打了電話:“書禾同志啊,知道你那邊人手緊。我直接從咱們外貿局裡,抽調了三個年輕人過去,從今天到外貿會結束,這三個人就全憑你調遣!”
第二天上午,趙書禾正在座位上核對烙花筷的出廠明細,外語教研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進。”
門被推開,三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男女走了進來。領頭的一個男幹事客氣地說:“趙老師您好,我們是外貿局派過來,配合您做廣交會所有工作的。”
趙書禾聽見聲音,放下手裡的活兒看向幾人,兩個男同志看著挺穩重,而站在最右邊的那個女同志……
“趙……趙書禾?”那個女同志看清人,驚撥出聲。
趙書禾也愣了一下:“好久不見啊,錢小曼同學。沒想到你分到外貿局去了。”
錢小曼立馬想起幾個月前在師範中專領畢業證的時候,她還苦口婆心地勸趙書禾,說這麼早結婚,心思全在鍋碗瓢盆上,這輩子就定型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可現在呢?人家轉頭進了省教師進修學校,手底下帶著工農兵大學生的助教;現在又被外貿廳借調去當主翻譯老師........好尷尬啊,錢小曼好心塞,真想問問自己當初咋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