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省外貿廳的參展隊伍已經集結完畢。這次帶隊的是李副廳長，趙書禾前幾天看名單才知道他全名李守家。
一行人一共二十多個，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大包小包，身旁還堆著幾個需要隨身帶的貴重樣品箱。大宗的貨物前兩天已經走貨運鐵皮車皮提前發往廣州了。
人齊了，李守家站在臺階上就開始分組：“聽好了！這次出去，咱們二十三個人分四個組！後勤小組五個人，管吃管住管車票！技術代表小組六個人，廠裡來的老師傅，專門答疑！產品保管協調小組六個，盯貨！”
“剩下的就是翻譯小組，四個人，趙書禾牽頭，錢小曼、高海、吳小江。你們四個除了翻譯，還兼著銷售業務，價格談判都歸你們！”
高海和吳小江是外貿局的兩個男生，平時話不多，辦事實在。兩個人齊齊朝趙書禾點頭。
李守家又補充道：“都給我精神點！這一個月，咱們代表的是全省！丟了人，我回來跟你們沒完！”
中午火車開動，綠皮火車長鳴一聲，緩緩駛出站臺，一路向南。
七十年代末的綠皮火車，走得慢，停的站多。好在省裡給他們這批有任務的人全買了硬臥。
十三號的早上，火車終於停在廣州火車站。
一齣站，十月中旬的廣州，依然帶著南方特有的溼熱。對於剛從內陸地區穿秋裝過來的眾人來說，沒幾分鐘，背上就冒汗。
外貿部在火車站有專門的接站點。兩輛大客車把他們拉到了廣州涉外貿招待所。
七十年代的外貿招待所，雖然名字聽著響亮，但由於全國各地的人都往這兒擠，住宿條件非常緊張。李副廳長辦手續，趙書禾和錢小曼，以及另外兩個後勤的女同志，被分到了二樓的一間屋子。
四個單人鐵架子床，一人一個洗手盆，屋頂上吊著一個大風扇，放下行李，用涼水洗了把臉，還沒歇幾分鐘；李副廳長就在敲門：“全體集合！去展館看場地、布展！”
廣交會展館（原流花路展館）外，此刻已經是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各種卡車、三輪車拉著成箱的貨物往裡進。
進了展廳內部，廣州這邊的政府安排得還是非常有講究的。每個省份的主力隊伍，統一給分配在主通道兩側的“主道位”，而那些單獨由地方廠子自己出來參展的，位置就會相對偏僻一些，通常在邊角。
S省這次的展臺被分在了一樓中央主幹道的中段，不好不差，勝在地方十分寬敞，絕對容納的下來自己省的這些展品。
“幹活幹活！”李副廳長一揮手，大夥兒立刻脫了外套，捲起袖子開始幹。
後勤組忙著搭架子、鋪紅布。產品保管組開始開箱，把大漆器、瓷器、機械零件一件件往架子上擺。
趙書禾沒去幹體力活，她的任務是佈置“門面”。
“高海，把中英文的橫幅拉平，右邊再高一點。”趙書禾站在展臺前面指揮。
佈置得差不多了，趙書禾從包裡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一包東西，交給了後勤組的老王。
“王叔，這幾天辛苦您。這是咱們之前說好的玫瑰醋材料，您去開水房打兩壺開水，泡開了之後兌上醋，放涼了。找個乾淨的玻璃罐子裝上，旁邊多備點玻璃小杯。明天開館，誰來咱們展位看東西，就先倒一杯。”
展廳裡亂鬨鬨的，大家都在為了之後的開幕式爭分奪秒。趙書禾正低頭整理桌上的那份全英文高價報價單，身後有人喊她：“趙書禾？真的是你！”
“周莉？還有林曉？你們倆怎麼在這兒？”趙書禾一下就認出來了。正是當初在京市國二招，跟著那個陳凱來給自己“下戰書”的上海隊女孩，後面她們也參加了英語比賽。
“真的是你！趙書禾！”周莉拉著林曉走了過來，“你怎麼也在這兒？！”
趙書禾感覺世界真的很奇妙，五月在京市的試卷上，大家鬥得難解難分。如今在這決定國家外匯命脈的廣交會戰場上，昔日的對手，又齊聚一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