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廣州涉外貿招待所的食堂裡飄著清蒸海魚的味道。
趙書禾端著鋁飯盒,跟錢小曼幾個人打了飯,趕緊吃完,就回了二樓的房間。她今天說了太多話,嗓子都有點冒煙了。
拿上換洗衣服,去樓層盡頭的女士洗澡房衝了個澡,心情大好。今天展臺首戰告捷,還順口忽悠了一個京市來的小天才,省了天天被人盯比的麻煩事。
招待所走廊盡頭的另一間屋裡,李守家坐在床上,手裡拿著訂貨單,一邊還打著算盤:“三千一百二十美元……老王,小劉,你們掐我一把,我沒做夢吧?”
後勤老王樂得:“李副廳長,全在這白紙黑字寫著呢。那些洋人連訂金都付到組委會銀行賬上了,假不了!”
劉幹事提議:“領導,要不咱們趕緊去樓下前臺借電話,給省裡報個喜吧?這可是開門紅啊!”
李守家剛要站起身,想了想坐了回去:“不打!今天這電話不打!”
“咋了?”
李守家老神在在的說道:“今天才第一天,,好戲還在後頭。咱們這第一天報回去三千,省裡肯定是高興。要是咱們憋兩天,等攢到一萬美金的時候再打電話。你想想,省裡那些領導聽了,還不得開心死?”
幾個人一聽,全都笑了起來。這錢掙得太痛快了,李守家現在是把趙書禾當成了下金蛋的活菩薩,盤算著明天怎麼再多掙點。
在這個燥熱的夜晚,有人高興,就有人睡不著。
三樓的京市代表團房間裡,方知遠平躺在單人床上,同屋的人早就打起了呼嚕,他一點睡意都沒有。
方知遠今年十七歲,父親是駐外使館的幹部,母親是京市大學的教授。他從小在國外長大,回國後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來廣州之前,他從來沒有把任何一個省的翻譯放在眼裡,包括趙書禾。也直到今天遇到了趙書禾。
“割地賠款的真金白銀,我們要一筆一筆掙回來。”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下午趙書禾跟他說這話時的神態。
這樣的年紀,遇到這樣一個對手。方知遠翻了個身,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發現,自己再也沒法把趙書禾當成對手去比較了。那樣一顆閃閃發光的星星,從容、自信、大方得體........
第二天一早,早上八點半,廣交會展廳的大門還沒對客商開放。展館裡全是各個省份掛著工作牌的人員,正在做最後的開館理貨準備。
趙書禾正拿著抹布擦拭著裝玫瑰花醋的玻璃罐。
“趙書禾同志。”
趙書禾循聲一看,是方知遠。他今天穿了件整潔的的確良淺藍襯衣,只是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方同志?早啊。有事?”趙書禾放下抹布,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方知遠態度誠懇地說:“昨天的事……我又仔細想了一夜。我想向你請教一下,在產品吸引力不具備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你們是怎麼透過附加服務留住外賓腳步的?”
他這一問,旁邊正巧在附近的滬市代表周莉和林曉,立刻豎起了耳朵。
昨天S省那個門庭若市的盛況,還被表揚。誰不想知道這其中的門道?沒過幾分鐘,內蒙展臺的翻譯、東北展臺的幹事,陸陸續續地走了過來。
趙書禾笑了笑,她沒打算藏私,這種能幫著國家多掙外匯的事,大家一起使勁才是正理。
“其實很簡單。老外來逛展館,一天走下來又累又渴。咱們的服務,就是要在他們最疲憊的時候,給他們提供一個能停下來的理由。不能千篇一律地只倒白開水。”
她看向內蒙的同志:“你們內蒙的同志,你們就熬奶茶!把奶茶熬出來放幾塊冰,奶香一飄出去,外賓好奇,自然就走過去了。他們喝不慣鹹的,你們就多加點糖。”
內蒙的同志一拍大腿:“對啊!我們帶了磚茶和奶皮子啊!我這就讓人去後勤借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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