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碰見了好幾個人,個個都要湊過來看兩眼。訊息在村子裡傳得快,趙守田還沒到家門口,前後左右幾家已經知道趙書禾從省城寄東西回來了:“趙會計,你家禾丫頭懂事了啊,去省城讀書還惦記著家裡。”
趙守田嗯嗯啊啊地應付著,腳步沒停。
回到家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李瓊仙從灶房出來一看,先拿起那壺胡麻油聞了聞:“這油好!比咱自己榨的香。”
趙守田把信遞給她:“禾丫頭來的信,你看看。”
李瓊仙接過信翻了兩遍,有幾個字她認不全,讓趙守田幫著唸了一遍,聽完了她把奶糖拆出來數了數,嘴裡唸叨著:“這糖給婷婷城城小虎他們幾個分分。”
趙守田坐在凳子上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瓊仙,書禾給家裡留了三十塊錢。”
李瓊仙手裡的糖袋子一頓:“啥?”
“三十塊。走之前悄悄給了保倉,讓保倉塞咱櫃子裡。保倉瞞了兩天扛不住了,昨天跟我說的。”
李瓊仙把糖袋子放下來,站在那裡好半天沒動。
趙守田聲音悶悶的:“那丫頭手裡才多少錢?景峰給的兩百塊,交了學費買了東西,還能剩多少?她倒好,三十塊塞回來給咱們;是我這個當爹的沒啥用;”
李瓊仙扭頭去灶房了,趙守田聽見裡頭傳來吸鼻子的聲音,他沒跟進去,就坐在堂屋的凳子上,看著桌上那壺胡麻油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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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這邊,日子按部就班地過著。
週三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趙書禾收好課本去了學校傳達室,花了兩分錢,她撥通了菸廠值班室的電話,響了幾聲有人接了:“喂,省城菸廠值班室。”
“你好同志,我找陸景峰。”
“哦,你等一下啊。”然後是一聲吆喝:“老大!你媳婦兒電話!”
趙書禾聽見那頭有人起鬨笑了幾聲,過了十來秒,陸景峰的聲音傳過來了:“書禾?出什麼事了?”
“沒出事,就是跟你說一下這個星期的安排。”
那頭明顯鬆了口氣:“你說。”
“學校批了教室,從這週六開始我給全班同學補課。上午九點到十二點,下午兩點到四點。所以你週五不用來接我了,我週六下午四點放了學自己坐公交車回去。”
陸景峰問道:“你一個人坐車?”
趙書禾笑了:“就三站路,你教過我坐的;7路車到人民路下,我又不是不認路。”
陸景峰又問了一句:“補課的事學校同意了?”
“魯老師幫著跟學校申請的教室。同學們也商量好了,每人每月出一斤糧票兩塊錢,算是我的補課費。”
陸景峰那頭笑了笑說:“好樣的!都已經能這麼厲害了,不愧是我媳婦,那你自己的功課別落下了。”
“不會的,教她們的時候我自己也在複習。”
“行,那就這麼著;週六下午四點,你要是五點還沒到家我就去車站找你。”趙書禾應了一聲,又囑咐了句讓他別太累了,就掛了電話。
走回宿舍的路上,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塊手錶,指標指著五點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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