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一路顛簸出了農場大門，李淑琴坐在後座上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農場，哭出了聲。
鄭青學握住她的手，也沒說話。
到了省城已經是傍晚，吉普車直接開進了師範中專的校門。周校長親自在校門口等著，看見兩人下車，快步迎上去：“鄭老師，嫂子，一路辛苦了！”
鄭青學打量著眼前這個中等規模的校園，心裡感慨萬千。
周校長先領著兩人去了安排好的宿舍，一間朝南的單身教師宿舍，不大，但乾淨。床鋪是新換的，桌上還放了一暖壺熱水和兩隻搪瓷杯子。
“先歇一歇，洗把臉喝口熱水。”周校長招呼著，“晚飯食堂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二位隨時去吃。”
李淑琴看著這間小屋子，覺得跟做夢一樣。有床有桌有暖壺，不用住通鋪，不用早上五點起來出工，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了。
安頓下來之後，周校長沒急著走。他搬了個凳子坐在門口，又招呼來了一個人。
來的是省教育廳派下來的一個科長，姓馬，三十來歲。馬科長進了屋也沒客套，開門見山：“鄭老師，李老師，你們能出來，是周校長打的報告，省教育廳王副廳長批的。中間還有好幾個人作了擔保。”
鄭青學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
“我把話說在前頭。”馬科長翻開手裡的資料夾，“你們這次出來，名義上是借調到師範中專參與教研輔導。省裡給你們的條件是這樣的.......”
他一條一條地念。
“第一，你們在中專這邊，吃住全包，不需要參加任何體力勞動。”
“第二，鄭老師的任務就一個：輔導一個叫趙書禾的學生，幫她在今年五月底的全國競賽中穩住數學第一名的成績。”
“第三，如果趙書禾今年拿了全國第一，你們夫妻就不用回農場了。就留在中專這邊，給你們安排圖書管理員的崗位。當然，正式編制給不了。吃住在學校裡都包了，比農場強了不知道多少。”
鄭青學點點頭，等著他把話說完。
“但是如果趙書禾沒拿到第一......”馬科長看了他一眼，“那你們夫妻就只能回農場。”
馬科長合上資料夾，又補了一句：“還有一條，這段時間你們不能離開師範中專的範圍。你們能出來，是周校長和一堆人給你們作的保。這事兒說白了，是省裡擔著風險把你們摘出來的，別給大家添麻煩。”
鄭青學聽完，站起身，對著馬科長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組織上的信任。”
馬科長走了之後，屋裡就剩下鄭青學、李淑琴和周校長三個人。
李淑琴坐在床沿上沒出聲，她心裡頭又是高興又是忐忑。高興的是終於能離開那個鬼地方了，忐忑的是萬一那個學生沒考好，他們還得回去。
鄭青學倒是比她鎮定，他問周校長：“周校長，跟我說說這個趙書禾，什麼情況？”
周校長早有準備，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沓材料遞過去：“這是她去年參加全國競賽的獲獎材料，還有她在校期間的成績單。”
“全國數學競賽第一名？滿分？”他一臉詫異的看周校長，“中專的學生？”
“對，去年七月的比賽，一百二十個人裡頭唯一的滿分。”周校長說到這兒語氣裡全是驕傲，“英語還考了個全國第五。”
鄭青學又翻了幾頁，看著成績單上那一串第一名，心裡不是滋味，現在的教育已經差到這種程度了嗎？
“今年的競賽難度要上調，評判標準也更嚴了。”周校長把從廳裡帶回來的競賽通知也遞了過去，“鄭老師，這孩子底子好，可她畢竟是中專出身，今年各省都鉚足了勁要出成績，京市、滬市那些大城市的孩子，背後站著的可都是重點高中的名師團隊。”
鄭青學把材料放回桌上，他五年沒碰數學了，五年。可腦子裡的那些知識他從未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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