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二招的套間裡，周校長正滿臉怨念地把兩件衣服往帆布包裡塞。
“這省廳的電話，是真要把人給催死！”周校長拉上拉鍊，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好不容易來了一趟京市，故宮沒去，頤和園沒看........好傢伙，王副廳長那電話，一天七八個！”
高鵬暗自慶幸自己去年都去了一遍，在一旁打趣道：“校長，您就知足吧！王副廳長那是怕別的省把咱們的‘寶貝疙瘩’給挖走了。”
趙書禾在一旁整理著東西：“高老師您就別誇張了。我的戶口、工作關係全在咱們S省，進修學校的紅標頭檔案都下了，誰能把我截走。”
“那可說不準。”魯興存走過來幫著趙書禾收拾，“現在上頭這風向變了，只要是真拔尖的人才，那是特事特辦的。不過咱們還是早點回去踏實，你這幾天在京市，完全是站在風口浪尖上。”
幾個人沒再耽擱，拎著行李，第二天一早就上了火車。
兩天一夜的顛簸，火車終於緩緩駛入了S省火車站。
車門剛一拉開，趙書禾提著軍挎包剛邁下臺階，直接被眼前的陣仗驚住了。
站臺上拉著一條十幾米長的大紅橫幅：“熱烈歡迎我省代表隊趙書禾同志榮獲全國數學第一、英語第二凱旋！”
王副廳長帶著省教育廳的七八個幹事，還有師範中專的幾個領導，直接迎到了車廂門口。
“老周！小趙！”王副廳長一步上前，一把握住周校長的手，“好樣兒的！你們是真給咱們全省老百姓長臉了啊！”
趙書禾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個女幹事熱情地圍住，兩束紅豔豔的紙紮鮮花直接塞進了懷裡。隨行的省報記者舉著相機，閃光燈“咔咔咔”刺得她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高鵬在後頭看著這一幕：“我的個親孃咧，這大陣仗，市裡勞模戴大紅花都沒這待遇！”
出了火車站，趙書禾被一輛掛著省委牌照的吉普車，直接拉到了省教育廳的小會議室。
王副廳長親自給她倒了杯茶：“書禾同志，這兩天在火車上沒睡好吧？先喝口熱茶。”
“謝謝王廳長。”趙書禾雙手接過茶杯。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一位老領導走了進來。王副廳長趕緊上前去握手，趙書禾見狀也跟著站了起來。
“坐坐坐，都別拘束。”老領導自己拉開椅子坐在了趙書禾對面，感嘆道：“十九歲啊，真年輕，咱們S省的十萬大山，這回是真飛出了只金鳳凰。”
趙書禾有些侷促：“領導，您過獎了。”
“不是過獎，是你這一嗓子，把咱們省裡這些幹部的耳朵都給喊通了。”老領導將一沓全國各地的報紙放在桌上，“你在京市的感言，現在全國的報紙都在登。咱們省委大院的電話，差點被外省的兄弟單位打爆。”
趙書禾心一沉。她並不後悔把小石頭村的窮說出去，揭開家醜總是會伴隨一些風險：“領導，我絕對沒有給省裡抹黑的意思。”
“沒人說你抹黑！”老領導嘆了口氣，“恰恰相反，省裡要感謝你說了實話。要是沒有你這篇實話，有些角落，咱們這些坐在辦公室裡的人，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看得到。”
“三天前，省委專門派了調查組，去了你的老家，清河縣小石頭村。”
聽到“小石頭村”四個字，趙書禾緊張了起來。
“路不通，吉普車開進山一半就底盤磕廢了。調查組的同志是徒步翻山進去的。看完之後，調查組連夜趕著回來：五十多戶人家，世世代代窩在那個山溝裡。孩子們光著腳，老人們連件完整的衣裳都沒有。是我們工作沒做好。”
老領導看著她：“書禾同志，省裡連夜開了會，你那個村，懸崖峭壁太多，修路的成本是天文數字，修不進去了。”
趙書禾下意識的想到那山裡的人怎麼辦？
“所以，省裡決定，以你們小石頭村為中心，方圓二十公里，一共五十七戶人家，全部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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