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的另一邊是空的,趙書禾撐著床沿站起來,腿有點軟,她扶著床頭櫃緩了緩,這才慢慢挪到衣櫃前,從裡頭翻出條寬鬆的褲子和白背心,換上。
推開臥室門,客廳裡飄著豆漿的香味。
陸景峰正蹲在客廳桌子旁剪油條,聽見門響:“醒了?我剛晨練回來,去衚衕口老張那兒打了豆漿,油條是現炸的。”
趙書禾走過去,用筷子夾起一根油條:“你每天都去晨練?”
“嗯,我一般早上或者下午都會跑個五公里,出出汗。”陸景峰把豆漿碗推到她面前,“趁熱喝,涼了腥。”
趙書禾喝了小半碗豆漿,又咬了兩口油條,胃裡總算有了點東西墊著。
陸景峰拿了條幹毛巾,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昨晚睡得還行?”他問了一句。
趙書禾就在心裡尋思著,現在新婚第一天,以後的路還長,最重要的事情必須先交個底:“景峰。”
“嗯?怎麼了?是不是不夠甜?”
趙書禾放下筷子:“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見她這麼正兒八經的樣,陸景峰也放下了手裡的碗:“你說。”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就是我現在,還不想要孩子。”
陸景峰顯然愣住了。他這個歲數,在廠裡同齡的男同志,孩子早就會打醬油到處亂跑了。廠長分房的時候,還有人打趣他這三室一廳夠裝好幾個大胖小子的。昨晚他更是連一點措施都沒做,本來就是奔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去的。
趙書禾繼續說道:“我想,咱們等兩年再要孩子,可以嗎?”
陸景峰並沒有發火,只是不解的問:“為什麼?”
陸景峰接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咱們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不是說早懷早生,這對女人來說是好事?廠裡女工都是這麼說的,年輕時候生,身子恢復得快,你自己也輕鬆”
“再說了,著我現在爸媽身體還都不錯。我媽前幾天還唸叨,大哥家的孩子都大了,不用她操心。咱們結了婚要是有了孩子,她和爸完全能幫咱們帶孩子。有他們幫襯著,你也不用太受累,忙自己的事業就好。”
趙書禾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景峰,不是誰帶的問題。一個是現在的局勢,你比我清楚,政策說變就變,一天一個樣。兩年後,咱們國家的國情肯定要比現在還好,不管什麼政策都能徹底落聽,日子肯定更安穩。那時候你二十九歲,我也二十一了。可以嗎?””
陸景峰反握住她的手,沒打斷她。
“還有就是……我害怕。昨天我還是個在教室裡唸書的學生,今天結婚了,明天就讓我做準備當媽。我不習慣,景峰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陸景峰知道他這個媳婦,腦子裡裝的東西,永遠比他想的還要長遠:“我說要逼你了嗎?不生就不生,確定只是兩年?”
“兩年!”趙書禾眼神亮亮的看著他。
二十九歲,陸景峰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二十九當爹確實算晚的,肯定少不了被廠裡那些老哥們擠兌。老孃那邊估計也得急得跳腳,逢年過節免不了一頓催。
但看書禾現在這副小心跟他商量的模樣,他哪硬得起心腸說個不字。他算是看透了,打從第一天相親起,這輩子他是被這丫頭捏得死死的了。
“行!兩年就兩年。你這個全國第一說國情會好,那我就信會好。老院子那邊要是有什麼閒話,我回去堵他們的嘴,你就踏踏實實上你的班。”
趙書禾鬆了口氣:“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她指了指兩人的被窩。
陸景峰被她氣笑了:“還能怎麼辦?廠衛生所買點計生用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