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拉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另一半窗戶斜照進來，把會議桌中央那道深褐色的木紋照得發亮。
桌上攤著林知夏的入隊檢測報告、本次測試的完整資料、隊醫出具的心肺功能評估單，還有周建峰手寫的一份訓練方案。
十幾個人圍著會議桌坐著，每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才有人開口。
先開口的是一個短跑專項出身的老教練，他在省隊待了十五年，帶出過好幾個全國賽選手。
“我知道大家心裡都可惜。這孩子天賦確實是頂尖的，起跑反應、途中跑節奏、軀幹穩定性，我練了半輩子短跑，能看出來這是天生的東西。
但她的心肺報告你們也看到了——先天器質性發育缺陷。
這不是練練體能能補上來的問題，這是心臟結構和供氧能力的硬上限。我們讓她繼續跑，等於讓她在透支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萬一哪天在正式賽場上出了事——“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
“去年全國青年賽就有選手賽後暈厥的案例，那個還是正常心肺的選手，訓練過量導致的。她這個底子比那個嚴重多了。”
“對。所以我的意見是勸退。趁她還沒在賽場上出過大事故，現在退下來養身體，以後正常生活完全沒問題。
我們可以給她辦因病退役的手續，保留運動員身份轉化，對她個人將來考學也有幫助。但繼續跑——”
他搖頭，
“風險太高了。我們擔不起。“
會議室裡此起彼伏地響起附和聲。
有人翻著檢測單上的資料說“血氧八十七這個線我看了都心驚”。
有人接話說“她這次能醒過來算運氣好，下次不一定”。
勸退的聲音越來越多，漸漸匯成一股壓倒性的共識。
幾個輔助教練互相點頭，有人已經在記錄本上開始草擬勸退方案了。
周建峰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會議桌長邊中間的位置，兩隻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我不同意。”
短短四個字，瞬間壓滿了整間會議室的嘈雜議論。
所有人的目光驟然死死釘在起身的周建峰身上。
他抬手，一把掃過桌面的檢測報告，紙頁嘩啦翻響，停在了林知夏入隊第一天的備案記錄。
“她的心肺短板，我從她入隊第一天就一清二楚。”
周建峰的聲音冷硬沉穩，字字落地有聲。
“你們所有人擔心的問題，我比誰都清楚、比誰都重視。
從她進隊至今，她每一次訓練、每一組強度、每一次心跳起伏、每一秒心率變化，我全部盯在眼底、記錄在案，沒有一次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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