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難受。”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說不清哪裡難受。胸口悶,喘不上氣,胃也不舒服,渾身都難受。”
他停頓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很難受。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待著。”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但那種平淡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就好像他已經習慣了這種難受,習慣了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來描述它。
李浩蹲在他旁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他認識的顧宴桉是會懟人的,是會翻白眼的,是被陳老師叫去辦公室之後還會笑著吐槽的。不是現在這個坐在樓頂邊緣、說“就是難受”的人。
許祁斫走上前,在李浩旁邊蹲了下來。他沒有說“下來吧”,也沒有說“沒事的”,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糖紙,遞給顧宴桉。
“薄荷糖,提神的。”
顧宴桉低頭看了一眼那顆白色的薄荷糖,沉默了幾秒,然後接過來,放進嘴裡。清涼的薄荷味在舌尖擴散開來,帶著一絲辛辣的甜。
“……謝了。”
“不客氣。”
三個人就這樣坐在天台上,顧宴桉坐在最邊上,許祁斫和李浩分別坐在他兩側稍微靠裡的位置。沒有人說話,只有夜風在耳邊呼呼地吹。
過了很久,久到李浩的手機螢幕自動熄滅了三次,許祁斫才開口。
“第二節晚自習還有十五分鐘下課。下課之前回去,不會被班主任發現。”
顧宴桉把嘴裡的薄荷糖咬碎了,咯嘣一聲。
“……走吧。”
他撐著地面站了起來,腿有些麻,踉蹌了一下。李浩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沒掙開,站穩之後鬆開了李浩的手。
“謝了。”
“你今天說了好幾個謝了。”李浩說,“怪嚇人的。”
顧宴桉沉默了一下,然後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笑容:“那我罵你一句?”
“那還是算了。”
三個人從天台上下來,沿著漆黑的樓梯一層層往下走。手機螢幕的光照亮腳下的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走出廢棄實驗樓的時候,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遠處的教學樓燈火通明,隱約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李浩走在最前面,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顧宴桉。
“顧宴桉。”
“嗯。”
“以後你要是再難受,你別一個人爬樓頂。你叫我,或者叫他。”他指了指許祁斫,“我們陪你。”
顧宴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但他也沒有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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