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著。
上課，發呆，吃飯，睡覺。“偶爾“逃課，“偶爾”被抓住，“偶爾”在辦公室裡站著挨訓，“偶爾”從陳老師的糖罐裡順走一顆水果硬糖。顧宴桉的生活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水，不冷不熱，沒有氣泡，也沒有味道。
小九每天都會在系統日誌裡記錄他的狀態，大部分時候寫的是：【宿主今日情緒穩定，無明顯波動。】但它心裡清楚，“穩定”不等於“好”。一杯放著不動的水也是穩定的，但那杯水不會活過來。
週末到了。
同宿舍的室友們有的回家了，有的出去玩了，宿舍樓比平時安靜了許多。顧宴桉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發呆。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像是一條幹涸的河流。
“宿主，”小九試探著開口，“今天是週六，您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想動。”
“那您要不要吃點什麼東西？我查到學校附近有一家賣糖炒栗子的，評價還不錯——”
“不餓。”
小九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變小了一些：“宿主，您已經兩天沒出過宿舍門了。”
顧宴桉沒有回答。
他不是不想出去。他只是找不到出去的理由。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在哪裡都一樣。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吸引力，就像一本書他已經看過一遍了，不想再翻開第二遍。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了眼睛。
但他睡不著。
他總是在不該清醒的時候清醒，在不該困的時候困。睡眠像一隻不聽話的貓，從來不按他的指令行事。
他睜開眼睛，視線落在床頭那部手機上。螢幕黑著，像一面小小的鏡子，映出他模糊的臉。
他伸手拿起手機，解鎖，漫無目的地劃了幾下螢幕。微信裡沒什麼新訊息，班級群的聊天記錄停留在昨晚，有人在問作業，有人在發表情包，熱鬧是他們的，他什麼也沒有。
他退出微信，打開了相簿。
原主的相簿裡沒什麼照片，只有幾張開學時拍的校園風景照，還有一些截圖。他往下翻了翻，忽然停住了。
有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個老人的背影。
老人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背微微佝僂著，手裡好像在擇菜。陽光照在她的白髮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照片拍得不算好，構圖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手按下快門的結果。
顧宴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這不是原主的奶奶。
這是他的奶奶。
他不知道自己手機裡為什麼會有這張照片——也許是小九在傳輸記憶的時候不小心夾帶了原世界的碎片，也許是系統出了什麼bug，把不該留下的東西留了下來。
但那張照片就在那裡。
奶奶的背影。
她坐在院子裡擇菜，陽光很好，風很輕，一切都像是昨天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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