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桉在營地裡獲得了一個角落和一瓶水。
他蹲在那瓶水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著,同時用餘光打量著這支隊伍。加上黑瞎子和解雨臣,一共八個人。除了他們,還有五個他不認識的看起來都是老手,裝備齊全,動作利落。
但顧宴桉的目光很快就鎖定在了其中幾個人身上。
一個是年輕男人,二十多歲,戴著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正蹲在一臺儀器旁邊除錯著什麼。他的動作有些笨拙,顯然不是經常幹這種野外活的人,但他臉上的表情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另一個人站在離他不遠處,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連帽衫,帽子半扣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根釘子一樣一動不動,存在感卻強烈到讓人無法忽視。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別靠近我”的氣場,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和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還有一個——顧宴桉的目光落在第三個人身上的時候,差點沒繃住。那是一個胖胖的男人,正蹲在一堆裝備旁邊翻翻找找,嘴裡還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什麼。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來探險的,更像是來野餐的。
另外還有一箇中年男人,四十歲上下,間別著一把匕首,正蹲在不遠處擦拭一把槍。他的動作沉穩熟練,一看就是當過兵的。他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讓他的面相顯得有些兇悍,但他偶爾抬頭看向吳邪的時候,眼神里會流露出一股毫不掩飾的關切。
顧宴桉轉過頭,壓低聲音問旁邊正在整理裝備的黑瞎子:“那幾個是誰?”
黑瞎子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咧嘴笑了:“那個戴眼鏡的,吳邪,道上人稱小三爺。杭州開古董店的,旁邊那個是張起靈,你叫他小哥就行,啞巴張,聽說過沒有?”
顧宴桉點了點頭。他當然聽說過。
“那個胖子呢?”顧宴桉又問。
“王胖子,北京潘家園混的,自稱北派摸金校尉。”黑瞎子嗤笑一聲,“倒鬥界肥王子,嘴上沒一句正經的,不過幹活倒是靠譜。”
“那個呢?”
“哦,那個啊。”黑瞎子的語氣稍微正經了一點,“潘子,三爺的人。以前當過兵,打過仗,是條硬漢。三爺失蹤之後就一直跟著吳邪,護他跟護自家崽子似的。”
顧宴桉又多看了潘子兩眼。潘子正好擦完槍,抬起頭來,目光不經意地和顧宴桉對上了。他打量了顧宴桉一下,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和警惕,但沒有惡意。然後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又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了。
顧宴桉收回目光,心裡默默把這幾個人和記憶中的形象一一對應上。吳邪、張起靈、王胖子、潘子——鐵三角加上三爺的老部下,這陣容基本上就是蛇沼鬼城的原班人馬了。
這時候,吳邪似乎是除錯完了儀器,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顧宴桉的方向,然後頓住了——他顯然注意到了這張陌生的面孔。
“哎?”吳邪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顧宴桉一番,然後扭頭看向黑瞎子,“這小孩是誰?你們誰帶來的?”
“他自己跑來的。”黑瞎子攤了攤手,“從北京一路追到塔木陀,攔都攔不住。”
吳邪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從北京?一個人?”
“一個人。”
吳邪重新看向顧宴桉,目光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彎下腰,用一種儘量讓自己顯得和藹可親的語氣問道:“你多大了?”
“十六。”
“高一?”
“嗯。”
“你爸媽知道你在這兒嗎?”
顧宴桉沉默了一瞬:“……我沒有爸媽。”








